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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你想害我?侯爺,先吃麵吧

“你想害我?”

危險又暗啞,蕭玨的聲音壓在嗓子眼裏,在喉嚨裏摩擦。

他扣著她的手腕,掌心滾燙,死死壓在她的脈門上,力道重的驚人,卻又詭異的留了一線,沒傷到她的筋骨。

這是個玩弄力道與人命的祖宗。

沈念沒掙紮,她甚至還有閑心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疊的手,烏黑的藥丸被擠在指縫間,裂口處滲出極細的灰黑藥粉,沾染在他虎口陳年的硬繭上。

【警告!高能量源深度接觸!】

【心跳值:89→116→132!】

視網膜上的紅光瘋狂閃爍,在眼前炸開一片血色,沈念緩緩抬起眼,對上那雙藏在黑布後的眸子。

“侯爺若真覺得我想害你,”她開口,聲音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方才何必蒙著臉,坐在北側的雅間裏,拿侯府的六萬兩銀子,跟我搶這顆藥?”

猛然的,蕭玨扣在她腕骨上的指節收緊了。

周遭的嘈雜聲在這一刻仿佛被抽離,拍賣廳裏桌椅翻倒,一片狼藉,金玉樓掌櫃抱著脫臼的手臂軟在牆角,疼的滿臉冷汗,兩個東宮親衛則被玄一用刀背壓著後頸,死死摁在地上動彈不得。

滿地碎瓷,一地雞毛。

在門口,四周看熱鬧的藥商們擠作一團,想走又不敢走,伸長了脖子,屏息凝神。

這瓜太大,撐死也想吃完。

“你不該碰它。”

蕭玨的聲音更低了,藏著一絲緊繃。

“我沒碰。”

沈念答的幹脆。

“你花光侯府賬上所有的錢,押上三張鋪契,就為了買一顆毒丸?”

“藥引,我買的是。”

沈念抬起空著的左手,指尖懸停在藥丸裂開的斷麵上方,並沒觸碰。

“這東西聞著是苦的,可一旦入口,舌根會泛起一絲詭異的回甘。”

“真正的回脈丹,君藥是百年雪參,臣藥是鹿茸赤芝,入口後藥氣溫而不燥,通達百脈。”

重新落回蕭玨臉上,她的目光銳利的,仿佛要剖開他所有的偽裝。

“而它,裏頭混了烏藤磨成的灰,和提煉過的苦鹽。”

“這兩樣東西,短時間內能強行逼出人的血氣,製造出四肢有力、回光返照的假象。”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可你體內的牽機毒,一旦遇到烏藤和苦鹽,就會被這股力道牽引,以比平時快十倍的速度,從百骸經脈,直衝心口。”

“人能精神一日,第二日口吐黑血,第三日,氣絕身亡。”

蕭玨的手,沒有鬆,黑布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段輪廓分明的下頜,此刻繃成一條堅硬的線。

“你如何知道?”

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這五個字。

沈念笑了,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我若真想害你,何必當著這滿樓人的麵,揭穿金玉樓賣假藥的把戲?”

她朝牆角那個瑟瑟發抖的掌櫃抬了抬下巴,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嘲弄。

“讓他們順順當當的把藥賣出去,回頭我再尋個機會,把這藥丸碾碎了混進你的飯裏。”

“不比在這裏跟你搶破頭,更省事?”

蕭玨沉默了,他不是無話可說,而是在飛速的判斷她話裏的真偽。

沈念沒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道:“東宮設這個局,壓根就不是為了賣藥,他們知道侯府在到處尋藥,也知道你體內有牽機奇毒。”

“他們把這顆假藥拋出來,就是想看你會不會買,看你敢不敢吃,吃了以後......還能撐幾天。”

人群中,一個留著山羊胡的老藥商攥緊了衣角,嘴唇哆嗦著,壓低了聲音:“原來是這個意思......怪不得,怪不得今日隻放這一顆丹,原來是個釣魚的鉤子!”

玄一冰冷的視線掃過去,刀鋒在燭火下映出一道寒光,那老頭脖子一縮,立刻噤聲。

終於,那股緊繃的力道鬆了。

蕭玨緩緩鬆開了鉗製著沈念的手,一圈分外刺眼的紅痕,烙在她白皙的手腕上。

他將那半枚碎裂的藥丸捏進掌心,指腹沾上灰黑的藥粉,聲音低的隻有兩人能聽見。

“永和十四年,北境急報,主帥蒙冤,三萬將士被困斷龍穀。”

“朝中送去的軍需裏,夾了一味毒。”

沈念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毒死了三百七十六個傷兵。”

蕭玨的語調平穩的沒有起伏,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幹的舊事,他捏著藥丸的指節,卻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毒,就叫牽機。”

原來如此,沈念懂了。

他不是不信她,他是不信任何人,這毒牽連著三萬袍澤的血海深仇,他不敢賭,也賭不起。

“所以,這顆藥丸,我們必須拿到手。”

沈念接過他的話,思路清晰。

“但不是為了吃,是為了拆。”

“我要拆出裏麵牽引毒性的那味藥引,才能反過來炮製出克製它的東西。”

“順便,還能看看東宮下一步想做什麼。”

她看著他,目光坦蕩。

“我們做個交易,今後,任何涉及牽機毒的事,你不能瞞我,我也不會騙你。”

這是結盟,也是試探。

蕭玨摩挲著手裏的藥丸,那堅硬的棱角硌著掌心,良久,他幾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敲定了。

玄一得了示意,不再耽擱,他像拎小雞一樣拎起金玉樓的掌櫃,又踹了一腳地上的兩個親衛,對沈念和蕭玨一拱手:“侯爺,夫人,人證物證俱在,我這就送去大理寺。”

“去吧。”

蕭玨擺了擺手,玄一提著三人,很快消失在後門。

廳內死寂一片,直到沈念走到櫃台前,將那張六萬三千兩的銀票和三張鋪契重新收回袖中,那些藥商才反應過來,紛紛作鳥獸散。

“這京城,要變天了......”

“鎮北侯府和東宮,這是要撕破臉了啊!”

議論聲很快消失在夜色裏,沈念掂了掂手裏的鋪契,其中一張是城西一家倒閉多年的舊藥鋪,她心裏有了主意。

“我要開一家藥廬。”

蕭玨看向她,似乎有些意外。

“東宮封了京城所有藥路,就是為了困死侯府,我們自己開一家,正好能把那些求藥無門的病患都收攏過來,藥材渠道,也能重新打通。”

她揚了揚手裏的鋪契。

“就用這家,名字我都想好了,叫鬼醫堂。”

蕭玨沒說話,隻是那雙藏在黑布下的眼睛,似乎比剛才亮了一些。

......

回到侯府時已是深夜,一路無話。

沈念先將那半枚引毒丸用油紙包好,小心的放進藥箱,這才把銀票和鋪契也鎖進妝匣,忙完這一切,她才覺得口幹舌燥,準備去廚房找點水喝。

剛走到廚房門口,她腳步猛的一頓,悄無聲息的,一道高大的黑影立在門邊。

是蕭玨。

他已經摘掉了蒙麵的黑布,換下了一身夜行衣,隻著一件玄色中單,墨發披散,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將他半張臉隱在陰影裏,另外半張臉慘白如雪。

沈念攥緊了手心,他這副樣子,完全就是毒發的征兆。

她一步步走過去,聲音有些發緊:“你怎麼了?是不是毒......”

話沒說完,男人動了,他轉過身,高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一股冷冽的雪鬆香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沈念以為他要動手。

然而,蕭玨隻是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

從他菲薄的唇間,一個字清晰的吐出。

“餓。”

沈念:“?”

她愣在原地,大腦宕機了三秒。

【心跳值:145→90。】

【係統提示:他好像......隻是單純的餓了。】

沈念看著眼前這個氣場兩米八、眼神能殺人、剛剛還在拍賣行掀了人家場子的鎮北侯,又看了看他緊抿的薄唇和微微蹙起的眉頭,她沒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真的是......餓了。

她歎了口氣,轉身走進廚房,熟練的挽起袖子。

“等著。”

一刻鐘後,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被端了出來。

在桌邊,蕭玨坐著,看著碗裏清亮的湯、翠綠的蔥花和臥的剛剛好的荷包蛋,沉默了,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在入口之物上,放下所有防備。

沈念沒管他,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到他對麵。

“鬼醫堂,明日開張。”

她一邊吃麵一邊說。

“東宮的人,肯定會找上門來。”

蕭玨夾起一筷子麵,熱氣氤氳了他冷硬的眉眼。

“來一個,殺一個。”

他的聲音,平靜又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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