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麼?”莫心一口茶噴了出來。
翠翹忙不迭給她擦嘴。
“老爺這幾天在公主府呢。”紅玉聲音越來越小,“老爺剛才派人回來傳信兒,說是過幾天要陪公主去楓山行宮散散心,這一去可不得半個月嘛......”
“這......”莫心說不出話來。
她爹快四十歲,二公主怎麼想不開要嫁給一個老男人呢?
她爹確實有錢,還帥,但是,人家是公主啊,想嫁什麼男人沒有?
她心裏像貓撓似的好奇得緊,正欲八卦,紅玉一語點醒了她:“小姐,奴婢看這件事恐怕對您不好。要是公主為老爺生下一兒半女,老爺還會對您那麼好嗎?何況人家都說--”
翠翹怕莫心不高興,趕緊打斷紅玉:“你別胡說,老爺寵小姐,那可是整個京城都知道的。”
“紅玉說得對。”莫心眉心一皺,感到紅玉的擔憂很有道理。
公主要是給莫天誠生了個兒子,莫家的家產豈不就等同於皇家的了嗎?
皇上這小算盤打得挺響的。
而她莫心,很可能分不到什麼東西。
雖說這些錢也不是她的,但眼看到手的金山銀山被別人拿去,總歸有些不爽。
她是個普通人,也有私心。
“你繼續說。”莫心說道。
紅玉便繼續道:“況且人家都說,世上的後娘都是一般毒辣,要是公主嫁進咱府,肯定要修理小姐您!”
翠翹聽了也是一臉憂愁,她突然想起了一件往事:“對了,您大前年出門撞見二公主,恰好都戴了南海夜明珠的簪子。您那顆珠子比公主的大,公主好像挺不高興的......”
說到這兒,主仆三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原主曾讓公主那麼不痛快,這小鞋看來是穿定了。
莫心問:“婚約定了沒?”
“這個沒有。聘禮都還沒下呢。”紅玉回答。
“這樣我們還有機會。”莫心鬆了口氣,“我得想辦法讓我爹回心轉意。”
紅玉和翠翹對看一眼,拚命點頭。
要是小姐失寵了,她們倆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而且,她們從小陪伴小姐長大,小姐對外人很凶,對她們可是護著的,好吃的好用的,都和她們分享。
有次二人不小心碰了濮陽郡主的愛馬,即將被掌嘴八十,小姐氣不過和郡主扭打,還因此受了傷。
為了這份情義,她們自然要想辦法保住小姐的地位。
“小姐,奴婢覺得可以這樣。”翠翹膽子小,但主意挺多,“您去老爺跟前提起夫人,老爺顧念夫人,說不定會推辭了婚事。”
“這主意不錯。”莫心點頭。喪偶十五年未再續弦,可見莫天誠對原配感情至深。
“但是我要到哪兒去找我爹?直接去二公主府?”
“這肯定不行。”紅玉生氣道,“上次奴婢去公主府給老爺送信,公主府的下人就很不樂意。第二次去的時候,他們直接把奴婢趕出來了。他們還說公主有令,要是小姐您親自去,就要把您打回來!”
莫心摸摸下巴:“這麼囂張?”
“皇上最寵的女兒就是二公主。在京城,二公主可是跟您齊名的--”
紅玉沒說下去。
莫心大概明白了。二公主,是和原主一樣不好惹的人。
“我爹總會有出公主府的時候吧?”她歎息。
“這......”二人麵麵相覷。
看二人的表情,莫心懂了。她這便宜爹是樂不思蜀了。
翠翹想了想說:“老爺過幾日會陪二公主出去遊玩,不如我們等到他們出府--”
“這怎麼行!”紅玉著急道,“這件事可不能拖,要是老爺經不住二公主甜言蜜語,把聘禮給下了,那就什麼都晚了!”
翠翹沒再說話。
確實,下了聘禮就等於婚事定了。老爺雖然富甲一方,可畢竟士農工商,商人地位是最末等,事事都要看皇上的臉色。
婚事若是定下來,老爺想退也不敢退啊。
莫心歎了口氣,僥幸地問道:“你們不是說我爹娘伉儷情深嗎?我爹那麼多年沒娶,怕也不會輕易娶二公主吧?”
紅玉跟著歎了口氣,搖頭:“小姐,您不記得了嗎?二公主可是京城裏一等一的大美人呀!老爺他--”
話沒說完,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三人止住對話,翠翹過去開門。
隻見一個小廝往翠翹手裏塞了張請帖,說道:“明天湛王府辦賞花延,王妃請小姐去呢。這是湛王府送來的請帖。”
翠翹賞了小廝幾塊銅板,關門回屋,把原話給莫心說了,又把請帖遞給紅玉。
小姐大字不識幾個,平日裏書信都是紅玉代為讀寫。
令翠翹沒想到的是,這回小姐竟然親手接過請帖,輕聲念起來:
“莫氏大小姐親啟。於望春之月,花台之下,高朋雲集,佳人滿座,......”
這邊搖頭晃腦念著,那邊兩個丫鬟麵麵相覷:小姐這一失憶,怎麼反倒識字了?
莫心念完,看到二人驚詫的表情,突然想起原主是不識字的。
她剛才的行為要怎麼解釋?
她想了一會兒,覺得沒法解釋,索性不理會,指著請帖說道:
“我看信裏的意思,是要延請所有皇子公主和京城名媛?”
翠翹解釋道:“是的,湛王府的櫻花天下聞名,每年王妃都會邀請皇子公主們去赴會。”
“這就好辦了!”莫心一拍大腿,“二公主肯定也會去,而且很可能帶著我爹去。這樣我就能見著他了!”
三人皆是麵露喜色。
想著不能在這麼重要的延會上,給那便宜老爹丟臉--
畢竟她還有事求他呢。
於是這些天她認真漱口,吃得清淡,勉強把原主因為重口味而弄出的一身蒜味兒給壓了下去。
但她還是不放心,昨晚沒吃飯,又飲了少量清腸露,打算今早把肚子裏的垃圾排空,返到嘴裏的味道就自然沒了。
上了三次廁所之後,她渾身舒暢,放了幾朵鮮花在嘴裏嚼著,又讓翠翹給她好好沐浴一番。
雖然樣子不好看,但氣味必須清新。
翠翹和紅玉從未見過自家小姐如此注意個人形象,都有些不敢相信。
但這畢竟是好事。
小姐摔了這一腦子,反倒把壞習慣和壞脾氣一並摔沒了。
一切準備完畢,已是中午。
莫心梳了個簡單的墜馬髻,用一根深綠綢帶固定,看上去樸素不浮誇。
身上著一套深綠和青色混搭的襦裙。襦裙係在胸口,沒有束腰,恰好能遮掩她的水桶腰。
臉和手有些黑,多半是曬的。
因為她曬不到太陽的地方,比如胸口,是雪白的,而且膚質很好。
她問翠翹原主是不是喜歡曬太陽,翠翹表示是堂小姐說過“曬太陽能讓臉型更美,九皇子會更喜歡”,於是原主天天搬個板凳到院裏坐著,向日葵似的跟著太陽轉。
莫心不禁開始懷疑原主的智商。
單戀中的女人,都是智障吧?
為了讓黑臉黑手和雪白的脖子胸口更協調,莫心擦了不少粉。
打扮好之後,對著鏡子一看,她愣住了。
一胖毀所有,一白遮百醜。
真理。
雖然她依然胖得沒眼看,但現在白白嫩嫩的,像個削了皮的水水的梨子,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看來原主的底子也不賴,隻是被別人的惡意和自身的愚蠢所糟蹋了。
這讓莫心瘦下來的決心更強烈。
梳妝完畢,翠翹和紅玉簇擁著莫心出門。
門口停了兩輛馬車。莫心有些奇怪,問翠翹:“我們仨要分開坐嗎?”
翠翹說:“不是的,我們和小姐坐一輛,另一輛是堂小姐和堂少爺的。”
“他們也去嗎?”
“二夫人和湛王妃是手帕交,這二位自然是要去的。”紅玉有些不屑地說。
就在這時,莫初夏和莫晚秋走出府門。
這兩人看見莫心,都有些詫異。
莫初夏眼角流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快步走到莫心麵前,拉起她的手問:“妹妹怎麼不穿姐姐送你那條七彩百褶裙?”
“唉,我也想穿,但是弄臟了,洗了。”莫心故作惋惜道。
事實上,那條裙子並沒有弄臟。
今早翠翹拿出來給她換,她拒絕了。這條裙子綜合紅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造型浮誇,顏色辣眼,穿在她身上,就像個七彩大冬瓜。
而本朝以素色為貴,看看莫初夏和莫晚秋穿的,一個是淺粉白底冰綃紗裙,靜如櫻花;一個是天青暗紋圓領長袍,文質彬彬。
這樣看上去才像是大戶人家的少爺小姐。
而那條百褶裙,穿上去就像個村口搭台唱戲的,還是醜角的那種。
莫心一番話,讓莫初夏無話可說。她總不能讓人家穿臟了的裙子吧?
莫初夏不高興,莫晚秋卻是有些看呆了。
他盯著莫心看了好一陣,嘴角往下扯了扯,暗罵一聲“死肥婆”,撩開車簾就上了馬車。
莫初夏看在眼裏,有些不愉快,但也不好說什麼。
她上車之後,問弟弟:“這肥豬,今天怎麼變好看了?”
“好看?我可不覺得。”莫晚秋冷笑,眼睛往車窗外莫心的方向瞟了瞟。
莫初夏咬咬嘴唇:“不行,九皇子今天也會去。要是他看到......”
“你怕什麼?她再脫胎換骨,也不過是頭肥豬。”莫晚秋毫不在意。
莫初夏沒再說話。
她望向自己的手。纖細的手指上,似乎沾了些肉色的粉末......
那邊,莫心和兩位丫鬟也上了馬車。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駛向湛王府。
莫心坐在車中,心情不禁有些緊張。
她就要見到她的便宜爹--那位傳說中的京城四公子。
快四十的老男人了,依然占著這令少女遐想聯翩的名頭。
這老爹,到底有多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