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兄弟,幹嘛呢?半天才接電話。”
我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剛擦完二樓的地板,累得沒聽見。”
張浩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
很輕,但我聽見了。
“周末又被嫂子大掃除折磨了吧?你也是,脾氣太好,由著她折騰。”
他語氣裏滿是替我抱不平的意思。
“沒辦法,她愛幹淨。”我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行了,別幹了。”張浩拔高了音量,“晚上出來喝點,我請客。嫂子不在家吧?”
這是在試探林曉的行蹤。
“不在。”我回答,“她跟王倩逛街去了,晚上住王倩家。”
張浩那邊的背景音裏傳來打火機的聲音。
“那正好。城南新開了一家大排檔,烤羊排不錯。我定了個包間,今晚咱哥倆不醉不歸。”
“我給你帶了瓶好酒,給你去去乏。”
我看著自己滿是水泡的雙手。
“好。幾點?”
“七點半,我把定位發你。”
掛斷電話,微信裏彈出一個位置信息。
我提前半小時到達了那家大排檔。
包間在走廊的最盡頭,隔音效果出奇的好。
我走進包間,拉開椅子坐下。
服務員拿著菜單走進來。
我從錢包裏抽出兩百塊現金,壓在桌麵的玻璃板下。
“等下不管裏麵喝成什麼樣,沒我叫你,別進來。”
七點三十五分。
張浩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質地很好的深藍色襯衫,頭發用發膠打理得一絲不苟。
手裏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另一隻手拿著一瓶沒有包裝盒的高度白酒。
“兄弟,久等了。”
包間裏的燈光很亮。
我一眼就看到了他襯衫領口處,露出一小塊暗紅色的痕跡。
是吻痕。
不僅如此,他抬手放酒瓶的時候,手腕上露出一塊嶄新的勞力士水鬼。
這款表公價要十來萬。
張浩隻是個項目經理,他的工資支撐不起這種消費。
“剛忙完?”我盯著他的領口問。
張浩下意識地扯了一下領子,把那塊紅痕遮住。
“哎,別提了。下午陪客戶去洗浴中心談事,剛出來。”
他麵不改色地撒著謊。
“嫂子沒管你吧?你出來喝酒,她沒查崗?”
“沒有,她和王倩在逛街。”我平靜地回答。
張浩笑了笑,擰開白酒的蓋子。
一股濃烈的酒精味瞬間在包間裏散開。
他拿過我麵前的玻璃杯,直接倒了滿滿一杯。
“來,今天不談煩心事,隻喝酒。”
“你就是太老實。男人結了婚,也不能全聽老婆的。”
“得有自己的小金庫。你那棟三層自建房,房產證寫你名了吧?”
他終於把話題引到了房子上。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滾下去,燒得胃裏發疼。
“寫了。買地蓋房的錢,都是我婚前攢的,當然寫我名。”
我故意讓舌頭打了個結,裝出酒量不濟的樣子。
張浩眼睛亮了一下。
“寫你名就好。兄弟,不是我說,你那房子位置不錯,現在市價少說也值三百萬。”
他又給我滿上。
我連著喝了三杯。
白酒的後勁上來,我假裝頭暈,閉上眼睛。
“不行了......浩子,這酒太烈了......”
張浩沒有說話。
包間裏安靜了大概半分鐘。
我感覺到他站起身,走到我身邊,推了推我的肩膀。
我一動不動,呼吸變得沉重而均勻。
我的手機被我壓在胳膊底下,錄音功能一直開著。
視線死角處。
張浩從那個黑色的公文包裏,掏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最上麵的一頁,赫然印著幾個黑體大字。
《自建房抵押貸款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