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我被蘆時微和艾若瑤一左一右押著,走進了私人醫院的VIP通道。
我連走路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因為昨晚淋了雨,我發起了高燒。
但蘆時微毫不在意。
“燒一會兒死不了人。”
她把溫度計隨手扔進垃圾桶,冷漠地吩咐護士。
“直接推去抽骨髓,星澤那邊等不及了。”
我被按在一張冰冷的手術床上。
頭頂是刺眼的無影燈。
醫生拿著一根粗大得嚇人的穿刺針走了進來。
他看了看我蒼白的臉色,猶豫地看向蘆時微。
“蘆總,這位先生的身體指標非常差,再強行抽取大量骨髓,可能會導致不可逆的器官衰竭。”
蘆時微皺了皺眉。
“他體質特殊,死不了的。”
“抽!出了事我負責。”
醫生無奈,隻能轉過身,將我翻成側臥的姿勢。
“準備局麻。”
“不要打麻藥。”
蘆時微冰冷的聲音在手術室裏響起。
醫生猛地回頭。
“蘆總!這不合規矩!骨髓穿刺極其痛苦,不打麻藥病人會痛休克的!”
蘆時微走到手術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不需要。”
“他不是要跟我鬧脾氣想走嗎?”
“那就讓他清醒地感受一下,隻有痛,才能讓他記住誰才是他的主宰。”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那一刻,我連掙紮的力氣都放棄了。
粗長的穿刺針刺破腰椎的皮膚。
硬生生地鑽進骨縫裏。
“呃——!”
我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劇烈彈動。
痛。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劇痛。
仿佛靈魂都被那根針攪得粉碎。
我的指甲死死地摳進手術床的邊緣,生生摳斷了兩根。
殷紅的血液順著指尖滴落在白色的床單上。
艾若瑤站在一旁。
她走上前,溫柔地掰開我摳著床沿的手指,將自己的手塞進我的掌心。
“哥哥,咬我。”
她把自己的手臂遞到我嘴邊。
“疼就咬我,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
我沒有咬她。
我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狠狠地吐了她一臉帶血的唾沫。
“滾!”
艾若瑤愣住了。
她伸手抹掉臉上的血沫,眼神瞬間暗了下來。
“哥哥真是不乖。”
她抽出手,不再管我。
漫長的抽吸過程,像是一個世紀。
當針管拔出的那一刻,我整個人仿佛被抽幹了最後一口氣,癱軟在床上。
我的頭發大把大把地掉落。
原本金色的光澤徹底黯淡,變成了枯敗的灰白。
蘆時微看著我這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推去病房觀察,別讓他死了。”
她拿著那個裝滿我生命精華的袋子,頭也不回地奔向了薑星澤的無菌艙。
護士把我推到了一間普通的病房。
沒有人管我。
她們都去圍著薑星澤轉了。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我想走了。
我真的不想在這個冰冷的世界待下去了。
我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
撐著仿佛隨時會散架的身體,一步一步地挪出了病房。
走廊上很安靜。
我扶著牆壁,走向了樓梯通道。
一層,兩層,三層......
我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直到推開那扇生鏽的鐵門。
一陣狂風迎麵撲來。
是天台。
我走上天台的邊緣。
腳下是車水馬龍的街道,人們像螞蟻一樣在鋼筋水泥的叢林裏穿梭。
這就是凡間。
充滿貪婪、自私、背叛和痛苦的凡間。
我站在風中,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蘆時微驚恐的怒吼。
“蘆白祈!你幹什麼!給我下來!”
我回過頭。
蘆時微和艾若瑤衝破鐵門,滿臉慘白地站在那裏。
薑星澤竟然也跟在後麵,坐著輪椅,嘴角掛著得逞的冷笑。
蘆時微大步向前衝了幾步,又硬生生停住。
“你瘋了嗎!你以為用死就能威脅我?”
“快點下來!星澤的手術很成功,隻要你聽話,我答應以後對你好!”
艾若瑤的眼眶全紅了。
她那張永遠從容的臉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
“哥哥!別跳!我求你!”
“我不關你了!我不逼你了!你回來!”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朝我撲過來。
我看著她們。
看著這兩個親手把我推進地獄的女人。
我終於扯動嘴角,露出了降臨凡間後的第一個笑容。
我不懂什麼是傷心。
但我懂得了什麼是解脫。
“蘆時微,你的骨髓,我給你了。”
“艾若瑤,你的那道光,我收回了。”
我向後倒去。
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墜入無邊的虛空。
“不要——!”
淒厲的嘶吼聲在天台上空炸開。
我在急速下墜的過程中,閉上了雙眼。
結束了。
這一切,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