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城都知道,宋家認回來的親生女兒是個喪門星。
我不否認。
畢竟從小到大,對我好的人升官發財,對我壞的人非死即殘。
養父收留我那年,公司從瀕臨破產到市值翻了八十倍。
孤兒院欺負我的院長,第二天被曝光違規經營判了十二年。
高中擠兌我的班主任,學期沒結束就因為師德問題被全網曝光。
所以當宋家找上門說我是他們丟失的女兒時,我養母隻說了一句話:
"去吧,媽給你兜底,玩夠了就回來。"
回宋家第一天,假千金穿著病號服從樓上摔下來,當著全家人的麵吐了一口血。
宋母尖叫著撲過去:
"都是你!你回來她就犯病!"
宋父陰沉著臉:
"你要是容不下妹妹,我們可以每月給你生活費,你搬出去住。"
未婚夫更絕,直接把西裝外套披在假千金肩上:
"宋小姐,宋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不如趁早離開。"
我笑了。
血緣可不會給二貨兜底。
既然你們齊刷刷站在我對立麵。
那我就讓一家子整整齊齊。
......
“宋小姐,南枝的凝血功能一直不太好,雖然這次摔下來沒傷到骨頭,但還是希望你能多體諒她的情緒。”
私人醫生摘下聽診器,一邊將醫療器械裝回醫藥箱,一邊用那種極其溫和卻透著譴責的語氣對我說。
我站在宋家別墅二樓的走廊上。
看著這群因為假千金宋南枝一句“姐姐好像不喜歡我”,就急得人仰馬翻的豪門權貴。
宋南枝此刻正虛弱地靠在天鵝絨的靠枕上。
她那張精致的臉蒼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一絲剛才吐出來的血跡。
“王醫生,麻煩您了。”
宋父宋振遠站在床邊,歎了口氣,隨後轉頭看向我。
他沒有像市井潑婦那樣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相反,他的語氣異常理智,甚至帶著長輩獨有的寬容。
“鳶鳶,你也看到了。”
宋振遠走到我麵前,隔著一米的安全距離停下。
“南枝的身體就像是個易碎的瓷娃娃,經不起半點風吹草動。”
“我們既然把你認回來了,就一定會盡到做父母的責任。”
“但這需要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你一回來就用這種充滿攻擊性的態度,對大家都沒有好處。”
我平靜地看著這位江城赫赫有名的商業巨鱷。
聽著他用最體麵的措辭,將宋南枝摔下樓的責任,輕描淡寫地扣在我的頭上。
“攻擊性?”
我微微歪了下頭,覺得有些好笑。
“我從進門到現在,隻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是您好,第二句是不用換鞋了,第三句是讓一下。”
我看著宋振遠那張偽善的臉。
“請問宋先生,我哪一句話,具備將您的寶貝女兒推下樓的物理動能?”
空氣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宋振遠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他很快將這份情緒壓了下去。
“宋鳶。”
大哥宋知白從書房裏走了出來。
他穿著考究的定製西裝,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沒有人說你推了南枝。”
“我們探討的是,你回來這個事實本身,給南枝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他將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遞到我麵前。
語氣像是在談論一份無關痛癢的企劃案。
“南枝因為占了你的位置,心裏一直有負罪感,這才導致她精神恍惚踩空了樓梯。”
“為了讓她安心治療,也為了證明你回宋家不是圖謀家產。”
“把這份放棄宋氏集團繼承權的聲明簽了吧。”
他看著我的眼睛,用最溫柔的語調,說著最強盜的邏輯。
“隻要你簽了,宋家依然會把你當成親生女兒一樣供養。”
“這是你作為姐姐,在這個家裏立足必須展現的基本同理心。”
我低頭看向那份文件。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寫著讓我自願放棄一切財產份額。
這畫麵,真是荒謬得讓人想笑。
十六歲那年,我被第一任豪門認親的時候。
那個家族的掌門人為了讓我高興,直接把半個集團的印章塞進了我的書包。
十八歲那年,我那收廢品的養父,因為我隨手畫的一張風水圖。
他的廢品回收站一路開掛,成了市值翻了八十倍的環保科技獨角獸企業。
現在,我的親生大哥。
竟然用一份放棄財產的協議,來教我什麼是同理心。
“姐姐,你別怪大哥......”
床上的宋南枝適時地發出了一陣微弱的咳嗽聲。
她眼眶通紅,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都是我不好,是我自己不小心。”
“你千萬別因為我跟家裏人生分了,我明天就搬出去......”
“你搬去哪裏!”
宋母林婉清心疼得快要碎了,一把將宋南枝摟進懷裏。
她轉過頭,那雙與我極其相似的眼睛裏,裝滿了失望和痛心。
“鳶鳶,媽知道你在外麵吃了很多苦,養成了這種渾身是刺的性格。”
“但南枝是你妹妹啊!”
“她把什麼都讓給你了,你難道就不能對她有一點點包容嗎?”
站在一旁的顧宴珩也終於開了口。
這位江城顧家的繼承人,也是指腹為婚屬於我的未婚夫。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宋鳶。”
他連名帶姓地叫我。
“南枝善良,不代表你可以得寸進尺。”
“你如果不簽這份協議,隻能說明你是個唯利是圖的人。”
“如果是這樣,顧家絕不會接納一個滿腹算計的當家主母。”
顧宴珩整了整袖口,給出最後的通牒。
“簽了它,這是你挽回我信任的唯一機會。”
我看著眼前這四個衣冠楚楚的人。
他們齊心協力地站在道德製高點上,用名為“理智”和“親情”的軟刀子,一點點切割著我的權益。
“好啊。”
我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從宋知白口袋裏抽出萬寶龍鋼筆。
在協議的最後一頁,行雲流水地簽下了“宋鳶”兩個字。
宋知白愣住了。
顧宴珩的眉頭也微微皺起,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
“簽完了。”
我把鋼筆扔回宋知白的懷裏,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不過。”
我看著宋振遠,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既然我自願放棄了宋家的財產。”
“那以後宋家要是破產清算了,各位可千萬別來找我借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