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知白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扣在我的手腕上。
他沒有大聲嗬斥,甚至連麵部表情都維持著極其體麵的斯文。
但這種不動聲色的驅逐,才是最讓人窒息的壓迫。
“放手。”
我垂下眼眸,視線落在他的手背上,語氣很淡。
“宋鳶,不要在這種時候鬧脾氣。”
宋知白壓低了聲音,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陰霾。
“南枝剛才已經被裴少掃了麵子,宋家現在的處境很尷尬。”
“你如果在這個時候惹出什麼亂子,讓宋家徹底得罪了裴家......”
他頓了頓,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了最殘忍的話。
“就算媽再護著你,我也隻能登報宣布宋家從來沒有你這個女兒。”
我看著眼前這個親生大哥。
在他極其理智的權衡利弊中,我永遠是可以被隨時丟棄的廢子。
“宋總,您在這兒幹嘛呢?”
還沒等我開口,宴會廳的主持人突然拿著麥克風快步走上台。
“下麵,有請江城宋氏集團董事長宋振遠先生,上台為大家致辭!”
宋知白這才鬆開我的手腕,冷冷地拋下一句“自己滾出去”,便轉身快步走向主桌。
台上,宋振遠已經調整好了麵部表情,恢複了那種溫文爾雅的長者風範。
他接過麥克風,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宋南枝和顧宴珩身上。
“感謝各位同仁今天能來參加這個峰會。”
宋振遠微笑著開口,聲音沉穩。
“借著今天這個難得的機會,我也有一件宋家的私事,想向大家宣布。”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我的女兒南枝,從小身體不好,受了很多苦。”
宋振遠看著宋南枝,眼底滿是慈愛。
“幸運的是,她遇到了一個願意用一生來嗬護她的人。”
“在此,我正式宣布。”
他提高音量,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大廳。
“宋家,將與顧家正式聯姻。”
“南枝和宴珩的訂婚儀式,將在下個月八號舉行!”
掌聲雷動。
林婉清在台下激動得紅了眼眶,輕輕鼓掌。
宋南枝捂著嘴,靠在顧宴珩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顧宴珩低頭吻了吻她的發絲,隨後轉過頭,隔著重重人群,精準地看向了角落裏的我。
他沒有走過來,而是招手叫來一個助理,低聲吩咐了幾句。
片刻後,助理走到我麵前,遞過來一張支票。
“宋鳶小姐。”
助理語氣恭敬卻透著輕蔑。
“顧少說,既然宋總已經宣布了聯姻,那以前長輩們定的那些口頭婚約,就當做是童言無忌了。”
“南枝小姐的心臟需要這份絕對的安全感,顧少不能失去她。”
“這五百萬,是顧少給您的個人補償。希望您拿著這筆錢,安分守己。”
我看著助理手裏那張輕飄飄的支票。
希望被扼殺?
不。
我隻覺得他們可笑到了極點。
“補償?”
我沒有接那張支票,而是輕輕靠向椅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告訴顧宴珩。”
“他那條狗命,五百萬可買不來。”
助理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鄙夷的神色,似乎覺得我是在無能狂怒。
就在他準備強行把支票塞進我手裏時。
異變突生。
“嗡——!”
宴會廳主舞台後方那塊巨大的LED電子屏幕,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原本正在播放江城宣傳片的畫麵瞬間黑屏。
緊接著,屏幕上跳出了宋氏集團在美股市場的實時交易界麵。
綠色的數字像瀑布一樣瘋狂傾瀉而下。
-10%。
-25%。
-45%!
隻用了短短不到三十秒的時間,宋氏集團的股價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呈現出了極其慘烈的斷崖式跳水。
“這......這是怎麼回事?!”
宋振遠握著麥克風的手猛地一抖,聲音都劈了。
全場嘩然。
所有人都放下了酒杯,震驚地看著大屏幕。
“宋家的資金鏈斷了?”
“不對啊,怎麼會有這麼恐怖的做空資金在同時砸盤?”
宋知白猛地站起身,原本斯文的臉龐瞬間變得蒼白,他瘋狂地撥打著公司的電話,卻始終占線。
顧宴珩也皺緊了眉頭,下意識地鬆開了抱著宋南枝的手。
就在整個宴會廳亂成一鍋粥,宋家人如墜冰窟的時候。
原本坐在主桌主位上,一直閉目養神的裴京澤,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看大屏幕。
他的目光像雷達一樣掃過全場,最終,死死地定格在了宴會廳最邊緣、最昏暗的那個角落。
定格在了我的身上。
“臥槽!”
這位在京圈橫著走、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害怕的狂傲太子爺,突然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他猛地掀翻了麵前的水晶高腳杯,紅酒灑了一地。
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裴京澤一把推開擋路的保鏢,瘋了一樣朝著我的方向狂奔而來。
他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
“我的小祖宗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