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妻子是個無趣的女人。
不發朋友圈、不過紀念日,連婚紗照被我換成單人寫真都沒注意過的無趣的女人。
直到昨天刷大眾點評,我在一家法餐廳的榜首評價裏,瞥見了她那枚眼熟的定製胸針。
順著那條評價,我點進了這個名為【棠野】的七級賬號。
在那長達五年的打卡主頁裏,我看到了另一個沈棠音。
她可以周末驅車兩個小時,隻為帶那個男孩去吃一口剛出爐的網紅手作黑鬆露可頌。
卻總對我抱怨工作太累,連陪我下樓散個步都不肯。
她可以耐心寫下上百篇探店評價,每一篇都以他很喜歡、他覺得偏甜為開頭。
卻連我碰不得一點海鮮的致命過敏,都不曾記在心上。
她可以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在那個沒有我的隱秘世界裏,嘗遍這座城市的日料、西餐與路邊攤。
卻在上周我提議去吃一次西餐時眉頭緊鎖:
“老夫老妻了,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浪費錢。”
原來她不是不懂浪漫。
她隻是把所有的熱烈與生活氣,都鎖在了一個我看不見的角落。
......
“鶴川,晚上不能陪你吃飯了,並購案的法務會剛開完,大家都沒吃,我得帶團隊聚個餐。”
電話那頭,沈棠音的聲音溫和。
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疲憊,以及無懈可擊的歉意。
如果不是十分鐘前,我剛刷新了那個名為【棠野】的大眾點評賬號,我大概會順從地對她說一句別太累。
我平視著麵前電腦屏幕上最新刷出來的一條圖文。
十五分鐘前的打卡記錄,定位在城南新開的那家懷石料理。
照片是一份剝得幹幹淨淨的北海道甜蝦。
配文寫著:“小朋友鬧了三天非要吃,下班直接把他順過來了。蝦很甜,他更黏人。”
照片角落裏,露出了沈棠音招牌的定製胸針。
“鶴川?”沈棠音見我不說話,聲音更輕柔了些,“生氣了?”
“沒有。”我收回視線,看著桌子上剛送來的外賣盒。
“這是我讓周秘書給你訂的,那家你一直說想去的西班牙餐廳,他們家的招牌燴飯很好吃。”
她像哄孩子一樣哄著我。
“我不在家,你也要好好吃飯。”
我拿過桌上的裁紙刀,劃開外賣包裝袋。
濃鬱的黃油香氣混合著大海的味道,瞬間在客廳裏彌漫開來。
那是一份盛滿青口貝、大蝦和魷魚圈的西班牙海鮮燴飯。
“怎麼不說話?不喜歡嗎?”
“沈棠音。”我叫她的名字。
“嗯,我在聽。”她的語氣甚至帶著幾分縱容。
“我不能吃海鮮,你忘了嗎?”我用叉子撥開一隻巨大的蝦。
裏麵還帶著黑色的蝦線。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抱歉,鶴川,我最近真的是忙暈頭了。”
她的反應極快,沒有驚慌,隻有滿溢出的自責。
“周秘書點餐的時候我沒仔細看。你別吃那個了,我現在重新給你定另一家的牛排好不好?”
“你團隊聚餐,怎麼去了城南的懷石料理?”我看著屏幕上的照片問。
她呼吸一滯,但依然維持溫和。
“有個資方的大佬喜歡清淡的,順路就安排在那邊了。你怎麼知道的?”
她反問得很自然。
連一絲破綻都不想留給我。
“我猜的。”我把外賣盒重新蓋好,推進垃圾桶。
五年來,她每天都在忙。
我辭了工作,退居二線,在這個家裏做了五年的“沈先生”。
她把我養在溫室裏,不讓我過問外麵的事。
卻在那個隱秘的點評賬號裏,把所有的浪漫和細節都給了那個叫白星野的男實習生。
“別生悶氣了。”沈棠音在那頭低聲歎了口氣,“明天周末,我哪都不去,全天陪你在家看電影。”
“不用了。”
“鶴川,你這樣就沒意思了。”她語氣微微沉了下來,卻依舊是很平和的調子,“我辛辛苦苦在外麵打拚,也是為了我們的未來。你偶爾多體諒我一下可以嗎?”
以前我隻要稍微表達不滿,她都會用這套話術。
溫柔地把我放在不懂事的標簽上。
然後讓我陷入自我懷疑,主動向她道歉。
“我知道你忙。”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你能這麼想就好。乖,自己弄或者點個清淡的。”她鬆了口氣。
“你吃甜蝦了嗎?”我突然問。
那邊顯然沒料到我會問這個。
“還在跟王總過方案,哪顧得上吃。好了,我不跟你說了,有人來敬酒了。”
“那個王總,是個男的吧?”
“鶴川,你今天的脾氣真的很奇怪,我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