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穆婉寧住進了公主府,身子卻越發消瘦。
吃飯的時候,她抹了一把淚,露出一個倔強微笑。
“公主待我極好,郡主和氣,縣主可愛,一家子幸福,真令人羨慕。”
“可憐我肚子裏的孩子,還未出生就沒了父親,再沒機會體會這種感覺了。”
外祖父筷子一頓,看向外祖母,
“是我連累這孩子沒了父親,也該賠孩子一個父親。”
“昭陽,我想當婉寧孩子的義父。你向來善良心軟,一定能同意,是不是?”
我頭皮發麻,瞬間炸了。
“憑什麼?”
報恩也不至於此吧!
外祖母心軟,你們就能得寸進尺嗎?
“你喊什麼,有沒有點禮儀!”
父親裴既安瞪了我一眼,“平日裏把你慣壞了,長輩還沒說話,你叫囂什麼。”
“嶽父說的有理,孩子沒有父親活著艱難。”
他拉起母親的手,循循善誘,
“婉寧肚子裏是個男胎,嶽父如果收作義子,你以後有個弟弟,也有個依靠。”
“姑娘家成不了事,家裏沒個兒子終究不行。”
我僵在原地,不可置信看著父親。
從小到大,他不止一次對我說:
“我這一生,有阿梧就夠了,阿梧就是爹爹的心頭肉。”
可今天他竟然說,我被慣壞了。
沒兒子不行。
“母親,既安說的對,收個義子而已,你就同意了吧!”
“如果不是為了咱家,那孩子也不會失去父親,本來也該賠的。”
母親被父親哄得麵帶羞意,轉過身來勸外祖母。
“收養她的孩子天經地義。”
外祖母垂眸喝茶,不動聲色,
“你當真這麼想的?”
“公主不願意,這事就算了吧。”
穆婉寧站起來,麵色蒼白,
“公主別為了我跟家人傷了和氣。”
“是這孩子沒福氣,該著是沒父親的命......”
“誰說他沒福氣?”
父親和外祖父異口同聲,臉色難看。
外祖母緩緩抬頭,笑意不達眼底:“既然你們都同意,那就聽駙馬的吧。”
我憤恨瞪著穆婉寧,
她看著比我娘都小,
大著肚子進門就已經惹人非議了,
這剛過一天,外祖父就要給人家孩子做義父,
這叫外祖母的臉往哪裏擱!
這女子好生厲害,一副不爭不搶的清高樣子,卻一步一步什麼都要了。
“外祖父過分了吧!”
“今天說孩子沒了父親,他要賠孩子個父親。明天她哭自己沒了夫君,難道外祖父要把自己賠上做她夫君嗎!”
回到房裏,
我強忍怒氣質問母親,
“我看那個婉寧就是故意裝可憐!外祖父對她也太好了!”
“母親為何一直幫著她,跟外祖母作對?”
母親不在意揮了揮手,
“你外祖父如果有意,再好點也無妨。”
“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正常,你外祖母霸道,後院沒有別的女子,如今你外祖父有個可心的,還是救命恩人,納為妾室有何不可?”
我愕然看著母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外祖母霸道,就連你父親也活得小心翼翼,這些年都不快活。”
她麵色微紅,笑容甜蜜:
“好在你父親愛我,願意忍受她。”
“他托我幫外祖父求情,我自然要盡心幫他。”
我胃裏一陣翻騰。
外祖母為母親操心了半生,卻換來母親這樣的怨懟。
她看出了外祖父和穆婉寧有貓膩,卻不幫著外祖母。
我憤怒失望,含淚衝進外祖母的院子。
“外祖母,那個婉寧不能留,必須把她趕出去!”
外祖母正在給佛像上香,語氣平靜,
“光趕出去有什麼用。”
她示意我去看桌上的信,
三百暗衛齊下江南,不過兩日就傳回了消息。
穆婉寧夫君的屍體找到了。
外祖父明明說,她夫君是替他擋刀而死,
屍骨無存,死狀慘烈。
可暗衛檢查屍體,死因卻是毒殺。
外祖父和婉寧都在撒謊。
我後背驟然一涼,倒吸一口冷氣。
“怎麼會這樣!”
篡改死因,偽造身份,欺瞞公主。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難道他們早有私情?難道......她肚子裏的孩子是外祖父的?”
不然何至於此。
外祖母將密信湊近燭火,冷眼看著紙張卷曲成灰,
“真相如何,把戲演完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