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母親突然求到了外祖母麵前。
“婉寧的肚子越來越大了,日日睡不安穩,早點冊封誥命,也給她衝衝喜氣。”
她頓了頓,接著補充:
“誥命的賞賜下來,她自己手裏就有錢了,也就不用像昨日那麼尷尬了。”
外祖母看著她,眸色深沉:
“是裴既安讓你來的?”
母親訕訕一笑,麵色尷尬。
“嘉儀說的對,既然要請封誥命,就該快點,最好是孩子出生前就辦下來。”
外祖父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穆婉寧。
“有了誥命,她和孩子也有個堂堂正正的身份,到時候咱們收養孩子也有麵子。”
外祖母眼睛一眨,抬眼時又是慈悲純善的模樣,
“我回頭進宮催催父皇。”
“都說皇上對公主百依百順,公主若是想辦,哪裏還需要催。”
穆婉寧眼眶微紅:“若是公主不願意,直接跟我說就是了,我絕沒有怨言。”
說著眼淚就要落下來,肩膀微微發抖。
外祖母卻比她動作還快,
“啪”的一聲摔了杯子,麵露屈辱;
“本宮知道你清高,但這次你真的誤會本宮了。”
她捂住胸口,眼眶微紅:
“本宮是出了名的好心腸,怎麼會故意為難你?”
“救命之恩靠嘴說不行,皇上總得查證,哪有那麼快。”
外祖父臉色微變,
“我自然信你,隻是這事還得快點辦,免得夜長夢多。”
他咽了咽口水,“有我和既安的證詞不夠嗎,還查證什麼?”
他眼底閃過急燥,還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
外祖母耐心解釋:
“總得讓父皇相信呀。”
“不然你詳細寫封折子,我好去求父皇。”
她轉頭又看向母親:“你回去讓裴既安也寫一份,越詳細越好。”
外祖父突然抬頭,仔細打量著外祖母,
目光複雜,充滿審視和懷疑,
外祖母坦然看著他,笑意一如既往的溫柔,
我緊張的心怦怦直跳,死死握著拳頭。
昨晚我們接到了暗衛的第二封飛鴿傳書:
謝婉寧夫君曾經受傷,根本沒有生育能力。
她肚子裏的孩子果然有問題。
外祖母滿臉肅殺,生生捏碎了茶盞,
今日卻絲毫不露情緒。
從前我以為外祖母心無城府,慈悲心腸。
如今我才知道,
宮裏皇子公主那麼多,
死的不計其數,剩下的分散各地,
外祖母卻能幾十年盛寵不衰,
拚得是爐火純青的演技。
不出兩日,外祖父就把兩份厚厚的陳情書遞到了外祖母麵前。
“我和婉寧隨你一起進宮,皇上有什麼疑惑可當場問詢。”
外祖父目光沉沉,“昭陽,你可願意?”
我心中一緊,
外祖父不想再給外祖母拖延的機會,
他鐵了心要在今天給穆婉寧誥命夫人的榮光。
外祖母平靜看著他。
“我們也去。”
母親和父親緊接著湊上來,她心虛看了一眼外祖母,
“也可以幫忙說情。”
我心中火起,氣母親糊塗。
她竟然跟外人一起逼迫外祖母!
“人倒是齊全。”
外祖母輕笑一聲,“那就走吧。”
禦書房裏,龍涎香燒的極靜。
年近六十的皇帝一言不發。
“穆婉寧的夫君為救臣而死,留下遺孀和未出世的孩子,臣實在不忍心。”
“請求皇上給她一個誥命身份,以後住在公主府,臣還想收她的孩子為養子,也算是報了孩子父親的救命之恩。”
外祖父跪在地上說的懇切,
我死死握著拳頭,心中發冷。
曾外祖父是天子,可是老龍年邁,
這樣情真意切講述,一旦他感動答應,
那穆婉寧可真就登堂入室了。
誥命身份,公主府養子,
她和那個野種就徹底過了明路了。
“民婦不敢挾恩圖報,隻想給自己的夫君一個榮光。”
穆婉寧伏在地上,抽泣聲細細傳來:
“他至今屍骨無存,若孩子能有個前程,他也能安息了。”
話音剛落,禮部的大臣頓時歎息:
“孤兒寡母確實可憐啊。”
“真是個好女子,夫君死了還願意生下遺孤,為了夫君的榮光奔波。”
我怒火瞬間衝上頭頂,氣得發抖,
什麼好女子,什麼遺孤,
通奸偷人的賤婦,還想讓我外祖母養著她,
真是不要臉到極點了!
我猛地起身,外祖母一把拉住我:
“英雄確實應該得到安息。”
外祖父眼睛一亮,隻以為外祖母要幫他說話,
她卻笑著看向了門口:
“所以我讓人把你夫君的屍骨找回來了,好叫他入土為安。”
“穆婉寧,你敢過來見見他嗎?”
殿門打開。
十六名暗衛黑衣玄甲,抬著一副擔架。
擔布上蓋著擺布,布下隱約是個人形。
皇帝抬起頭,皺紋蓋不住他眼中的銳利精光。
滿朝文武無人敢出聲。
外祖父臉色驟變,他踉蹌後退,看向外祖母:
“昭陽,你從哪找的屍體冒充?”
外祖母驚訝挑眉,
“謝延玉,你都沒打開一眼,為何就篤定了這是冒充的。”
外祖父喉嚨滾了滾,答不上來。
“開。”
皇帝一聲令下,暗衛緩緩揭開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