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那條視頻底下三百多條評論，翻下來全是罵我的。

“這婆婆真是個禍害，非要逼孩子。”

“二十萬留著養老不好嗎？非要砸學校刷存在感。”

“這種老人就是拎不清，討人嫌。”

我一條一條看完，把鏈接複製下來，存進手機裏叫“收好了”的文件夾，備注：新聞證據。

下午陳桂蘭打電話來，語氣帶著火：“秀英，你兒媳婦上電視那事我看了！欄目製片人是我以前學生，我直接罵了他一頓。采訪怎麼能隻聽一麵之詞？他說沒辦法，是你兒媳婦主動找上門的，還說你不願意出鏡。”

我愣了愣：“我沒接到任何電話。”

“那就是他們壓根沒找你！剪完直接播了！”

陳桂蘭氣衝衝的，“這口氣你不能咽！”

“我知道。”我輕聲說。

掛了電話，我翻了翻周莉的朋友圈。

她發了欄目截圖，配文：“上了電視，好多媽媽私信說我做了她們不敢做的事。”

底下一排點讚。

晚上張磊回來吃飯，扒著米飯看著電視含糊說：“媽，您搭理她們幹嘛？看戲不就完了。莉莉她就那個性格，您越當回事她越起勁。”

“我一個字都沒說，被人數落了一下午。”

“您當沒看見不就沒事了。”

他頭也不回，“媽您往邊站點，擋我看電視了。”

我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行。

既然我自己的孩子我沒管教成功，那他的孩子就讓他自己管吧。

周末晚上，周莉開車，拉著我和浩浩去市文化館，說有個家庭教育講座，帶我去“學習學習”。

三樓大廳坐了七八十人，大多是年輕媽媽，零星幾個老人縮在後排。

周莉偏偏拉著我坐第三排正中間，剛坐下，旁邊幾個年輕媽媽就轉過頭，眼神在我臉上掃來掃去。

“你就是電視上那個奶奶吧？你兒媳婦那條采訪我看了。”有人壓低聲音說。

周莉笑著接話：“對對對，我帶我婆婆來學習學習。”

那幾道目光像針一樣，紮得我臉發燙。

我挺直脊背，盯著前麵的講台，沒吭聲。

講座開始，穿白西裝的講師點開PPT，第一頁大標題：隔代教育的六大誤區。

底下列著：過度溺愛、學習焦慮轉嫁、資源攀比......

翻到第二頁，我腦子“嗡”的一聲。

屏幕上放著打了馬賽克的電視截圖——

我們家客廳，周莉接受采訪的背影，和我站在廚房門口的側影剪在一起，旁邊一行字：反麵案例：老人砸錢擇校被兒媳拒絕。

後排“噗”地一聲笑出來。

周莉掏出手機拍照，胳膊肘頂了頂我，小聲說：“媽，你看你都成教學案例了。”

她語氣裏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講師講到“金錢焦慮”那節，特意往我們這排掃了一眼，提高音量：“就像剛才新聞裏的老人家，拿二十萬定期存單交擇校費，這種自我犧牲，本質上是對孩子的綁架。”

全場“唰”地一下，目光全聚了過來。

旁邊的年輕媽媽側過身，瞥了我一眼，又轉回去跟同伴咬耳朵。

周莉又頂我一下：“媽，你聽見了吧？”

我脊背挺得筆直，眼睛盯著台上，一動沒動。

講師又放出一張漫畫：老太太舉著一摞鈔票，追著跑向名校大門的小男孩，配字：你以為錢能買來孩子的未來？

全場哄堂大笑。

周莉笑得前仰後合，舉著手機錄視頻，低頭發朋友圈。

互動環節，主持人讓提問。

周莉第一個舉手，搶過話筒就站了起來：“我想分享下我的經曆。我婆婆花二十萬想讓孩子進明德，被我麵試現場拒絕了，新聞播了之後很多家長支持我。但我想問老師，這種固執的老人，以後該怎麼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