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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城頂奢圈都在傳,後廚出身的沈修能搭上林霜是癩蛤蟆吃了天鵝肉。
沒人知道林霜工坊裏那些天價定製的藏品,全是沈修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三年裏他甘願做幕後槍手,隻因當年他剛入行欠下巨債是林霜幫他墊付過八萬塊醫藥費。
直到今天大展前夕,林霜親手將他的簽名抹去,把那件耗時半年的鎮館之寶落款改成了新來的學徒陸然。
沈修沒有發瘋,隻是當麵撕毀了三年抵債協議,抽走了支撐整個工坊生計的所有獨門工藝。
......
玻璃門外,陸然正哼著小曲給一盆君子蘭澆水。
他身上穿的那件定製工裝,胸口赫然繡著“首席主理”四個字。
沈修收回目光,看著桌上那份剛打印出來的《大展展品目錄變更申請》。
申請書的右下角,林霜的私人紅印蓋得異常刺眼。
“沈修,我知道你心有不甘。”
林霜靠在皮椅上,纖細的手指輕敲著桌麵。
“陸然剛拿了青年設計師組的潛質獎,現在全網都在炒他的流量。”
“這次省城舉辦的頂級定製大展,全省隻有三個名額。”
“把你的《九龍戲珠》大漆榫卯屏風掛在他的名下,工坊的估值能再翻一倍。”
沈修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件屏風,我從去年前半年就開始打底漆,一共上了四十七層自然漆,脫漆磨光用了整整六個月。”
“你連問都沒問過我,就直接把作者名改成了陸然?”
林霜眉頭微蹙,臉上泛起一絲不耐煩。
“你急什麼?”
“作品還是咱們工坊的,賣出去的錢一分少不了你的。”
“陸然年輕,他需要這個名號在海城立足,你都三十歲的人了,虛名對你來說有那麼重要嗎?”
沈修看著林霜那理所當然的神情,忽然覺得有些滑稽。
三年前,沈修在舊貨市場淘材料時被人暗算,腿骨骨折還欠了高額醫藥費。
是林霜掏了八萬塊幫他墊付,並把他帶回了這個瀕臨倒閉的私人手工坊。
出於感激,也為了還清這筆錢和恩情,沈修這三年沒拿過一分固定薪水,全靠每件作品微薄的分成過活。
他每天在漆房裏一坐就是十六個小時,生生把一個連房租都交不起的小破作坊,推到了海城私人定製圈的前列。
林霜拿他當槍手,在外宣稱所有高難度作品都是她親自監製。
這些沈修都忍了。
因為他覺得林霜當年對他有恩,他得報。
可兩個月前,陸然進了工坊。
陸然是林霜大學導師的親侄子,嘴甜、會來事,進門第一天就送了林霜一套高檔化妝品。
林霜對陸然的態度,從一開始的照顧,迅速演變成了毫無底線的偏袒。
沈修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屏幕上停留在半小時前陸然發給林霜的私信截圖。
那張截圖是工坊內網係統報錯時,沈修無意間在後台看到的。
“霜姐,今晚去我家嘗嘗我剛學的小菜唄,那件屏風的事情多虧你了,等大展結束,我保證把你捧成全城最紅的女老板。”
下麵是林霜的回複:“小嘴真甜,等會兒下班車上說。”
字裏行間,刺眼至極。
沈修沒有把手機甩在林霜臉上。
跟一個已經把心偏到腋下的人質問真相,沒有任何意義。
他隻是伸手,從懷裏抽出一張銀行卡和一份早就打印好的解約協議。
“卡裏有十萬塊,八萬是三年前你幫我墊付的醫藥費,剩下兩萬算利息。”
“協議簽了吧,從今天起,我退出工坊。”
林霜愣住了。
她盯著桌上的銀行卡和協議,像是在看一個天大的笑話。
“沈修,你跟我玩這套?”
“就因為一個展品的落款,你跟我鬧解約?”
“你別忘了,要不是我當年收留你,你還在舊貨市場跟人搶爛木頭呢!”
“是我給了你平台,是我讓你的手藝能賣出高價!”
“你現在跟我擺什麼譜?”
沈修沒有回應她的咆哮,隻是拿過桌上的簽字筆,在協議末端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跡鐵畫銀鉤,毫無漂移。
“三年來,我為你製作了三十七件高端定製。”
“直接創收超過四百萬。”
“你的恩情,我早就還清了。”
“至於陸然——”
沈修轉過頭,隔著玻璃看向門外的年輕人。
“既然你覺得他的流量能支撐工坊,那就讓他去上大展吧。”
林霜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她猛地站起身,指著沈修的鼻子。
“沈修,你少在這裏陰陽怪氣!”
“你以為離了你,我這工坊就轉不起來了?”
“陸然雖然上手時間短,但他有靈性,有審美,現在的市場要的是創新,不是你那些死板的老古董!”
“你想走是吧?行!”
“隻要你跨出這個門,以後海城手藝圈,你休想再接到單子!”
沈修麵無縫隙,伸手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工坊的大廳裏,幾個員工正在偷偷往這邊看。
陸然手裏拿著澆水壺,嘴角掛著抹不掉的得意。
沈修徑直走到工坊最核心的材料庫房前,掏出鑰匙開門。
“你幹什麼?!”
林霜踩著高跟鞋急匆匆追了出來。
沈修沒有理會她,走到最裏麵的紫檀木櫃前。
那裏麵放著三十六瓶純手工精煉的獨門天然大漆,還有一套他祖父傳下來的老榫卯光刀。
這些東西,是整個工坊能夠做出“鏡麵無縫漆”和“高密度暗榫”的根本。
在林霜極其錯愕的注視下,沈修把這套老工具打包放進木箱,將所有的天然大漆一瓶不留地裝走。
“沈修!你瘋了?那些漆是工坊的資產!”林霜尖叫道。
沈修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她。
“這些漆是我用自己的私房錢,去老山區找老漆農一勺一勺收來的,發票和轉賬記錄我都有保留。”
“至於工坊采購的那些廉價合成漆,我一滴都沒動,全在下麵堆著。”
“你的陸大師不是懂創新嗎?”
“讓他用那些合成漆去上大展好了。”
陸然聽到這話,臉上的得意僵了一下,連忙湊上來。
“沈哥,你這就見外了,霜姐也是為了咱們工坊的大局考慮......”
沈修連眼神都沒分給他一個,側身避開他的碰觸,拎著木箱直接走向大門。
林霜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修的背影大吼:
"好!沈修,你有骨氣!"
"我倒要看看,你抱著那堆破爛木頭,能在這個圈子裏撐幾天!"
"明天大展預告一出,陸然就是新一代的工匠代表!"
"你到時候跪著回來求我,我都不會再收你!"
沈修推開大門,走進了刺眼的陽光裏。
風吹過,帶來街角一陣塵土的味道。
他拿出手機,拔掉了卡槽裏的舊SIM卡,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三年的憋屈與壓抑,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他掏出另一部備用手機,開機。
屏幕剛剛亮起,一條加急的微信推送彈了出來。
那是全國最高級別的“國家級非遺工匠名錄”複核通知。
通知下方有一行紅字特別標注:
【請沈修先生於明日上午十點前,前往省城大展組委會,作為本次大展的終審專家組組長,對所有參展作品進行最終合規性審查及一票否決權行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