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為了陪白月光做微創複查,錯過了親生兒子三歲的視網膜手術。
那天我收拾書包,在兒子的錄音玩具熊裏,聽到了一句稚嫩的悄悄話。
“小熊,我沒有爸爸了,你可以當我的爸爸嗎?”
去社區複診,醫生順口問起孩子父親的去向。
兒子摸著眼睛上的紗布,小聲開口:“醫生阿姨,我爸爸已經變成天使飛去很遠的地方了,那個地方叫‘李阿姨家’。”
幼兒園舉行“我的家人”主題演講。
兒子站在台上,舉著一張隻有我和他的照片:“老師說,隻有死掉的人才不能拍全家福,所以我爸爸變成天上的星星了。”
底下坐著的家長無不心酸動容,我坐在角落,連一滴眼淚都沒流。
三個月後,白月光出國進修,丈夫滿身疲憊地趕回家,想抱一抱他的親骨肉。
剛進門,就看到兒子正在用積木搭一座小小的塔。
兒子抬頭看著他,滿眼陌生:“叔叔,請你不要踩到我爸爸的墳墓。”
“許清禾,你就是這麼教孩子的?”
顧聞舟站在玄關,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裏。
他剛從外地學術會回來,臉上還帶著醫院宣傳照裏那種溫和的疲憊。
顧聞舟是市眼科醫院最年輕的副主任。
對病人耐心,對孩子溫柔。
護士們都說,顧醫生手穩,人也穩,哪怕給哭鬧的小孩查眼底,他也能蹲下來,一遍遍輕聲哄。
“別怕,叔叔在。”
“很快就好了。”
可現在,他看著自己親生兒子搭出來的積木墳墓,眼裏隻有壓不住的火。
地毯上那座小塔歪歪扭扭。
塔頂放了一顆黃色星星積木。
安安蹲在旁邊,兩個小手護著那顆星星。
右眼貼著術後保護貼,左眼濕漉漉地看著顧聞舟。
不是害怕。
是陌生。
顧聞舟走近一步。
“安安,爸爸回來了。”
安安立刻往我身後縮。
“叔叔,不要踩。”
顧聞舟臉色變了。
“什麼叔叔?”
“我是你爸爸。”
安安低下頭,認真把歪掉的星星扶正。
“爸爸在裏麵。”
顧聞舟的呼吸重了。
他轉頭看我。
“他才三歲,懂什麼墳墓?許清禾,你跟孩子說這些,不覺得惡毒嗎?”
我站在原地。
“我沒教。”
“那是誰教的?”
我看著他,聲音很平。
“你。”
顧聞舟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我?”
我走到電視櫃旁,拿起那隻錄音玩具熊。
按下播放鍵。
裏麵傳出安安軟軟的小奶音。
“小熊,爸爸今天又沒來。”
“醫生阿姨說,做手術要勇敢。”
“可是我不勇敢。”
“你當我爸爸,好不好?”
客廳一下安靜下來。
顧聞舟的臉色微微泛白。
三個月前,安安做視網膜修複手術。
術前一天,顧聞舟親口答應:
“爸爸一定陪你。”
那天早上,安安抱著玩具熊坐在手術室門口,一直盯著電梯。
每開一次門,他就抬頭。
“媽媽,是爸爸嗎?”
可顧聞舟沒來。
臨進手術室前十分鐘,他給我發來消息。
【薇薇今天微創複查。】
【她害怕進醫院,我陪她一下。】
【安安有你,不差我這一會兒。】
他口中的“一會兒”,是整整十二個小時。
安安從麻醉裏醒來,眼睛蒙著紗布,第一句話不是喊疼。
他摸著自己的眼睛,問我:
“媽媽,爸爸是不是看不見我了?”
顧聞舟把玩具熊拿過去,關掉。
他喉結滾了滾。
“清禾,那天我不是故意的。”
“薇薇剛做完微創,她一個人真的不行。”
“安安的手術我已經提前跟主刀溝通過了,不會出問題。”
我笑了一聲。
“所以你覺得你沒來,也算陪了?”
顧聞舟沉下臉。
“你別陰陽怪氣。”
他說完,蹲到安安麵前,從行李箱裏拿出一個盒子。
“安安,爸爸給你帶禮物了。”
“你以前不是最喜歡星星嗎?”
盒子打開,是一盞進口星空投影燈。
他輕輕按下開關。
藍紫色光點瞬間旋轉著灑滿牆壁。
如果是以前,安安會拍手喊漂亮。
可現在,安安猛地捂住右眼,整個人往後躲。
我一把關掉燈。
“顧聞舟!”
他愣住。
“怎麼了?”
我看著他。
“術後半年不能看強閃爍光源。”
顧聞舟的手停在半空。
他是眼科醫生。
卻不知道自己兒子的術後禁忌。
安安小聲說:
“媽媽,星星紮眼睛。”
顧聞舟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想解釋,卻在這時接到了電話。
屏幕上跳出兩個字。
薇薇。
他的表情幾乎是本能地柔軟下來。
“怎麼了?”
電話那頭,李薇薇的聲音帶著哭腔。
“聞舟,我簽證材料找不到了。”
“導師那邊說,明天必須遞交眼科評估報告,我一個人真的弄不好。”
“你能不能過來?”
顧聞舟握著手機,看了眼安安。
安安也看著他。
很安靜。
顧聞舟沉默兩秒,站起身。
“清禾,薇薇出國材料很急。”
“我去幫她處理完就回來。”
我沒攔。
安安也沒哭。
門關上後,安安走到垃圾桶前,把那盞星空燈放進去。
然後抱著玩具熊錄音。
“小熊,爸爸送的星星會疼。”
“我不要星星了。”
我抱住他。
他小小的身體靠在我懷裏,輕得像一片隨時會碎的紙。
等安安睡著後,我打開書房抽屜。
裏麵放著南城兒童眼科中心的轉診通知。
還有一份已經整理好的離婚訴訟材料。
我拿紅筆在日曆上圈出十五天後的日期。
那是南城專家聯合會診的最後報到日。
我已經錯信過顧聞舟太多次。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安安的光,死在他所謂的“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