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開直播圈粉百萬,一家四口都有人設。
勤勞的爸、精明的媽、懂事的弟,以及裝瘸偷懶的我。
下雨天,我挑水慢了半步,被一腳踹上膝蓋,跪倒在泥地裏。
我爸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裝,你接著裝!幹點活就一瘸一拐的,懶筋抽了是吧?」
「你要是真殘廢了,老子現在就把你扔山溝裏去!」
彈幕上飄過密密麻麻的嘲諷:
【四肢健全的年輕人懶成這樣,真是大開眼界。】
【這女的絕對是裝病逃避勞動,這種巨嬰就該狠狠教訓。】
我咬破了嘴唇,冷汗大滴大滴地砸進泥土裏。
撐著發抖的雙臂,一點點重新站起來。
所有人都以為我在裝瘸博同情。
卻沒人知道,十二歲那年我大腿骨折。
我爸嫌去醫院浪費錢,拿兩塊破木板隨便一綁,第二天就逼我下地幹農活。
我的骨頭,已經斷了十年。
......
泥水順著我的下巴往下滴。
右腿膝蓋傳來的劇痛,順著大腿骨一路往上鑽。
我沒有去揉。
揉了也沒用,隻要一用力,畸形的骨頭就會在肉裏拉扯摩擦。
讓我痛不欲生。
可沒有人看到我的痛苦,在他們眼裏,我隻是一個滿口謊言的懶蟲。
我重新把扁擔放在右肩上,挑起那兩桶隻剩下一半的井水。
為了維持平衡,我的右腳隻能踮著腳尖走路,整個人的重心是歪的。
鏡頭裏,這是一個滑稽的跛子走姿。
我爸林勇強舉著自拍杆,把鏡頭懟在我的臉上。
「家人們看看,幹點活就這副死樣子。」
「我林勇強老實巴交幹了一輩子農活,怎麼生出這麼個好吃懶做的東西!」
彈幕滾動的速度更快了。
我痛得意識模糊,根本看不清屏幕上的字,但我能猜到他們在說什麼。
半年來,這樣的謾罵我已經聽得夠多了。
無非是「趕緊滾出直播間」「別影響我們看勤勞一家人」。
挑著水走進院子,我媽張桂芬正坐在屋簷下剝毛豆。
一見鏡頭過來,她立刻站起身,滿臉愁容地歎了一口氣。
「念丫頭,媽知道你不愛幹農活。你要是真不想幹,就回屋歇著吧,剩下的活,媽跟你爸幹就行了。」
彈幕立刻開始心疼張桂芬。
我把水桶倒進大缸裏,沒說話。
因為隻要我開口,無論說什麼,都隻會是頂撞父母。
我轉身走向柴房。
林勇強對著鏡頭喊了一句:「今天的直播就到這,感謝榜一大哥的飛機,明天咱們去後山幹大活!」
直播一掐斷。
林勇強臉上的憨厚笑容瞬間消失。
他幾步走到我身後,猛地一推。
我本就站不穩,直接撲倒在柴房的門檻上。
「死丫頭,今天因為你磨磨蹭蹭,直播間跑了一萬多人!」
張桂芬也收起了慈母麵孔,皺著眉頭翻看著後台數據。
「就是,你看看這留存率掉的。明天你要是再敢擺出這副死人臉,信不信我不給你飯吃?」
我從地上爬起來,拍掉身上的泥。
「我腿疼。」
「疼個屁!」林勇強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你那腿能有什麼事?這都快十年了,你天天都念叨,真那麼疼,怎麼不幹脆疼死你算了?!」
「你就是懶,找借口!」
屋裏,我弟林耀走了出來。
他手裏拿著一瓶剛開的可樂,打了個嗝。
「姐,你也太不懂事了。爸媽賺錢多不容易,我每天放學還要幫著背台詞,你就挑兩桶水還裝病。」
他在鏡頭前永遠是幫著劈柴做飯的好兒子。
實際上,劈好的柴是他擺拍的,飯也是張桂芬提前做好,他隻需要端出來就行。
我看著他身上那件嶄新的名牌外套,一言不發。
「今晚她不許吃飯。」林勇強下了命令。
張桂芬瞪了我一眼,拉著林耀進了堂屋。
柴房的門被關上。
我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右腿還在隱隱作痛。
一陣一陣,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