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斷供第二十一日,蘇綿綿搬進了我和陸長舟的家。
陸長舟說,她被人跟蹤,暫住一晚。
我看著她懷裏的紙箱,忽然笑了。
她戴我的珠子是暫戴,穿我的衣服是暫穿,現在連我的家,也是暫住。
可我的命,沒有暫死。
我沒再說話,轉身進了供房。
供房裏放著我的魂盞。
青瓷小盞,盞底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棠”。
那是我小時候刻的。
我媽說,刻了名字,就是你的。
陸長舟救我回來那晚,曾捧著它哭了一夜。
他說:“盞在,你就在。”
我剛走到供桌前。
身後忽然傳來蘇綿綿的聲音。
“師娘。”
我回過頭。
她站在門邊,手裏拿著一張黃符。
那是鎮魂符。
專門壓鬼用的。
我臉色變了。
“你拿這個幹什麼?”
她笑了一下。
不是平時那種怯生生的笑。
“師娘,你都死了五年了。”
“為什麼還不走?”
下一秒,她把鎮魂符貼在門框上。
我的魂體猛地一沉。
整個人跪倒在地。
蘇綿綿走進來,拿起我的魂盞。
“別碰它。”
我的聲音發抖。
她低頭看著盞底。
“溫棠。”
“你說,它碎了,師父還會不會隻顧著你?”
我盯著她。
“蘇綿綿,你敢。”
她笑得很輕。
“我賭他先看我。”
下一秒,魂盞砸在地上。
蘇綿綿尖叫一聲,故意把手按在碎瓷上。
血珠冒出來。
陸長舟衝進來。
她撲進他懷裏。
“師父,我隻是想幫師娘擦供桌,她突然撲過來......”
陸長舟第一眼看向她的手。
“疼不疼?”
我跪在碎片前,抬頭看他。
“陸長舟,魂盞碎了。”
他這才看向地上。
陸長舟從懷裏拿出錦盒。
裏麵躺著一顆珠子。
最後一顆溫性聚魂珠。
我朝他伸手。
“給我。”
我的魂體已經開始往下滴黑水。
一滴。
落在地板上。
滋啦一聲。
陸長舟看見了。
他眼裏終於露出恐懼。
“溫棠......”
蘇綿綿抓緊他的衣袖,哭得喘不上氣。
“師父,我好冷,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看著陸長舟。
“她不會死。”
“我會。”
陸長舟的手在抖。
他看看我,又看看蘇綿綿。
那一刻很短。
短到隻有一個呼吸。
又長到夠我把這五年全想完。
他最終把珠子按進了蘇綿綿掌心。
“溫棠。”
他聲音啞得厲害。
“你再撐一下。”
我聽見自己笑了一聲。
“好。”
“這次我不撐了。”
我咬破舌尖,用最後一點陰血,在地上畫下斷契符。
陸長舟臉色驟變。
“你幹什麼?”
“夫妻魂契,自願解除。”
我一字一句念出陰司斷詞。
“供養關係,即刻中止。”
“從此生死,不再相幹。”
陸長舟撲過來想按住我的手。
他的手穿過我的魂體。
斷契符亮起紅光。
我們手腕上那根看不見的婚契線,啪的一聲斷了。
屋裏的魂燈同時熄滅。
我的身體又滴下一滴黑水。
陸長舟終於慌到失聲。
“溫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