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花了二十萬,給村裏養老院每個房間裝上空調,還墊了五年的電費。
唯一的要求就是天熱開空調,別讓老人中暑。
爺爺奶奶頂著太陽,種了一輩子地,我隻想讓他們好好過個晚年。
可端午我卻接到電話,說養老院的老人熱得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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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下,還想多問幾句,對麵卻掛了電話。
來不及多想,我放下手頭的事,匆匆收拾東西。
趕回去卻看到爺爺光著膀子坐在老槐樹下。
手裏搖著蒲扇,後背濕了一大片。
我快步走過去,手指觸上爺爺的肩膀,燙得像被火燎過。
“爺爺,怎麼在這兒坐著?房間裏的空調呢?”
爺爺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看到是我,立刻咧開嘴笑。
“聽溪回來啦!爺爺就是出來透透氣,屋裏頭涼快著呢。”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往旁邊飄,蒲扇搖得更快了。
我沒有拆穿他,彎腰把爺爺扶起來。
他的褲腿卷到膝蓋,小腿上全是蚊子咬的紅包,有的已經抓破了皮,結了暗紅色的痂。
“走,我陪您回屋。”
爺爺拽住我的手,幹瘦的手指用了不小的力氣。
“別別別,屋裏頭悶,爺爺就在這兒坐會兒,你去找你奶奶,她在後頭菜地裏。”
不對勁。
我太了解爺爺了。
他這輩子最怕給別人添麻煩,疼了不說疼,餓了不說餓,熱了也說剛好。
可他從不在大中午坐外麵,他說過,槐樹下的長條凳是傍晚乘涼用的,大中午坐那兒是跟太陽過不去。
我鬆開爺爺的手,轉身往養老院裏頭走。
這家養老院是鎮上唯一一家公立養老機構,三年前翻新過一次,但隻刷了牆換了瓦,房間裏連個風扇都沒有。
村裏的老人夏天全靠一把蒲扇熬過去,每年都有人中暑送醫院。
去年七月,隔壁村的張大爺熱出熱射病,送到醫院沒搶救過來。
我當時在城裏開會,接到奶奶的電話,她說“聽溪,你張爺爺走了,熱的”。
我在會議室裏坐了很久,當天下午就趕回來,聯係了空調供應商,給養老院十八個房間全部裝上了新空調。
一級能效,冷暖兩用,連廚房和活動室都沒落下。
我一次性付清了五年的電費,怕村裏經費緊張舍不得開。
簽合同那天,養老院的院長劉桂花拉著我的手,眼淚汪汪地說:“聽溪啊,你可是給咱村的老人們積了大德了。”
我當時笑了笑,說沒什麼,應該的。
我推開養老院的鐵門,院子裏的水泥地被曬得發白,晃得人眼睛疼。
走廊盡頭有一台立式風扇,三片扇葉有氣無力地轉著,吹出來的全是熱風。
一個老太太坐在走廊的塑料凳子上,歪著頭打瞌睡,嘴角淌著口水。
是隔壁屋的孫奶奶,八十二了,耳朵背,但身體還算硬朗。
“孫奶奶,您怎麼坐這兒?回屋涼快去。”
孫奶奶睜開眼,認了好一會兒才認出我。
“聽溪啊,奶奶屋裏沒空調,熱得很,這兒好歹有點風。”
我愣住了。
“沒空調?您房間的空調壞了?”
孫奶奶擺擺手,含糊不清地說:“不是壞了,是拆了。劉院長說要統一維修,拆走了就沒拿回來。”
拆走了。
十八個房間的空調,全部是我掏的錢。
我壓著情緒繼續往裏走,經過活動室的時候,門是關著的。
我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裏看了一眼,冷氣把玻璃蒙上了一層白霧。
活動室裏坐著七八個人,但不是老人。
最中間那個燙著卷發、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女人,正是院長劉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