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區樓下新搬來的鄰居把電動車推上樓充電。

那天我在電梯裏正好碰見。

他的車很舊了，電池倉的塑料殼明顯鼓起來一塊，接縫都撐開了。

我提醒他這樣很危險，他看了我一眼，一臉不屑，什麼都沒說。

到家我就在業主群裏發了消息。

我說十五樓那戶在家裏給電動車充電，電池已經鼓包了，這種隨時會爆燃，整層樓都得跟著遭殃。

那個鄰居回得很快：“我充了一年了也沒見炸，我剛搬來幾天你就管閑事？你是賣充電樁的吧？”

群裏三百多號人，沒有一個人說話。

我隻好私聊物業，把情況說了一遍。

物業卻說這事不歸他管，讓我別多管閑事。

為了保險起見，我第二天就搬到了隔壁小區。

搬完那天晚上十一點，隔壁小區忽然著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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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一直在響。

我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的光刺得我眯起眼。

是之前那個業主群裏的消息。

幾百條未讀消息瘋狂往上刷。

我點開一看，整個人瞬間清醒了。

群裏有人在發視頻。

一棟樓從中間樓層往外冒著滾滾黑煙，火光從窗戶裏竄出來，在黑夜裏亮得嚇人。

有人一直在發語音，聲音都是抖的：

“十五樓著火了！十五樓燒起來了！”

“快打119！誰打119了沒有？”

“打了打了，物業說已經報了！”

“所有人趕緊下樓！別坐電梯！走樓梯！”

“有沒有人被困啊？十五樓的住戶都出來了嗎？”

我手指冰涼，盯著視頻裏的那棟樓。

就是我昨天搬走的那棟。

我翻身下床，光著腳衝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隔著幾百米的距離，我清清楚楚地看見那個方向有一片橘紅色的光。

濃煙滾滾地往上翻，把半邊天都映亮了。

樓下已經有人在往那邊跑了。

消防車尖銳的鳴笛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一聲接一聲，聽得人心發慌。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群裏消息還在瘋狂彈。

“火越來越大了！上麵幾層都燒著了！”

“我家在十六樓啊！我全部家當都在裏麵！”

“十五樓的老張你出來沒有？十五樓的！”

突然有人直接在群裏艾特了那個鄰居。

“@15-2業主張東升是不是你家電瓶車爆炸了？你說句話！”

群裏安靜了兩秒。

然後那個人回了消息。

“不是我。跟我沒關係，你們別亂說。”

就這一句話，我差點把手機捏碎。

跟他沒關係？

我手指飛快地往上翻聊天記錄，翻到昨天下午我發的那幾條消息。

我清清楚楚地寫著，十五樓那戶在家裏給電動車充電，電池已經鼓包了，隨時會爆燃，整層樓都得跟著遭殃。

記錄還在。

我當時說的話，一個字都沒刪。

群裏的消息又開始刷起來。

“到底是不是電瓶車炸了？”

“誰家有滅火器？先別管這個了，先救人啊！”

“十四樓的老周家有沒有人？他家裏有老人！”

我站在窗邊，看著消防車一輛接一輛地衝進隔壁小區的方向。

紅藍色的燈在夜色裏閃得刺眼。

群裏有人說消防員已經到了，已經開始架水槍了。

但火太大了，水打上去根本壓不住，火苗還是呼呼地往外竄。

我點開一個群友發的視頻，能看見整棟樓的十四層、十五層、十六層全部在燒。

玻璃被燒炸了，碎渣子從高處往下掉。

火光照亮了樓下密密麻麻站著的人。

有人在哭。

有人在喊名字。

有人裹著睡衣站在冷風裏，光著腳，整個人都在抖。

那個鄰居在群裏又開始說話了。

“你們別什麼都往我身上推，我說了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