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學鈴一響,我抓起書包就往外跑。
一路上,我心跳加速。
我不知道那個報警電話會引發什麼後果。
我隻知道,我必須趕在爸爸下班前回家,帶媽媽走。
衝上三樓,我掏出鑰匙開門。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樓道裏格外刺耳。
推開門,家裏靜悄悄的。
“媽!”
我扔下書包,衝進主臥。
媽媽坐在床邊,眼神呆滯的看著窗外。
聽到我的聲音,她才緩慢的轉過頭。
“思元......”
她瘦的脫了相,眼窩深陷。
“媽,快起來,我們走!”
我衝過去,拉住她的手。
媽媽卻猛的把手縮了回去。
“走?去哪?”
“你爸說,外麵到處都是壞人,隻有家裏最安全。”
我急的快哭了。
“他才是最壞的人!他會殺了你的!”
“昨天晚上的事你忘了嗎?他根本沒在睡覺!”
媽媽的身體猛的抖起來。
她捂住耳朵,拚命搖頭。
“別說了!思元,別說了!”
“你爸是個好人,他每天給我做飯,給我喂藥......”
“是我病了,是我的錯......”
煤氣燈效應。
爸爸隻用了一天時間,就徹底摧毀了媽媽的認知。
他讓她相信,她是個瘋子,而他是拯救她的神。
我咬著牙,一把拽住媽媽的胳膊,硬生生把她從床上拖起來。
“你沒病!你清醒一點!”
“跟我走!”
我半拖半抱的把媽媽拉出臥室,走向玄關。
隻要出了這扇門,隻要跑到大街上,我們就安全了。
我的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
往下壓,門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人,那是爸爸。
他手裏提著剛買的蔬菜和一條活魚,魚尾巴還在塑料袋裏撲騰。
他靜靜的站在門外,看著我和媽媽。
走廊裏的穿堂風吹過,帶來一股魚腥味。
“思元,帶媽媽去哪啊?”
爸爸的聲音溫柔的讓人毛骨悚然。
對門李嬸的門又開了。
她提著垃圾袋走出來,看到這一幕,立刻陰陽怪氣的笑了。
“喲,建輝下班啦?”
“你看看你這老婆,大白天的又發什麼瘋,拉著孩子往外跑。”
“真是作孽哦,建輝你這麼好的男人,怎麼攤上這麼個神經病。”
樓上的王大爺也正好下樓,跟著附和。
“是啊,建輝,你得帶她去大醫院看看了,別把孩子帶壞了。”
所有人都在指責媽媽。
所有人都在同情爸爸。
爸爸歎了口氣,把手裏的菜遞給李嬸。
“李姐,幫我拿一下,我先把蘭音扶進去。”
他走上前,溫柔的抓住媽媽的胳膊。
“蘭音,聽話,回家。”
媽媽嚇的渾身發軟,直接癱倒在地上,連哭都不敢出聲。
爸爸居高臨下的看著我,眼神裏透著掌控和悲憫。
“思元,別跟著你媽胡鬧了。”
“你還小,分不清什麼是病,什麼是現實。”
“回家。”
他以為他贏了。
他以為在街坊四鄰的注視下,我隻能乖乖低頭。
我看著他虛偽的臉,突然笑了。
我笑出了聲,笑的肩膀都在抖。
爸爸皺起眉頭,眼神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思元,你笑什麼?”
我停下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
“爸,你昨晚十二點,到底在哪?”
爸爸的臉色微變,但很快恢複鎮定。
“爸爸在睡覺啊,怎麼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大得讓整個樓道都能聽見。
“是嗎?”
“可李嬸今天早上跟王大爺嘀咕,說她半夜睡不著趴貓眼往外看。”
“看見一個穿黑雨衣的人鬼鬼祟祟地下樓了,往城西磚廠的方向去了。”
“爸,咱們家附近都是水泥路,你那雙黑雨鞋鞋底的縫裏,怎麼會卡著隻有城西磚廠才有的紅磚碎屑呢?”
爸爸的瞳孔瞬間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