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衝向三號病房。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看見白綿綿正彎著腰,把懷裏的孩子往方晴手邊遞。
方晴伸出雙手,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微笑。
眼睛亮得不正常,嘴唇在微微發抖。
她盯著那個嬰兒,像盯著一件終於失而複得的東西。
"寶寶,媽媽在這,媽媽抱抱。"
嬰兒感覺到了什麼,突然放聲大哭。
方晴的笑容僵住。
她皺起眉,盯著懷裏哭鬧的嬰兒,表情一點一點變得痛苦而困惑。
她的聲音從輕柔變成呢喃,從呢喃變成碎碎的念叨:
"寶寶我是媽媽呀,你為什麼要哭呢?”
“是不是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寶寶?”
“是不是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寶寶——"
最後一句直接破了音。
方晴的臉扭曲了。
白綿綿愣在原地,抱著孩子的手臂僵得像兩根木頭,臉色煞白。
我衝進去一把將孩子從白綿綿懷裏奪回來。
方晴的雙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驚愕坍塌成憤怒。
她從床上撲下來,光著腳,指甲直接朝我的臉抓過來,嘴裏嘶喊的聲音根本不像人能發出來的——
"把孩子給我——你們都要搶我的孩子——"
白綿綿被方晴撞飛出去,整個人摔在地上,額頭磕在床沿上發出一聲悶響。
方母尖叫著往牆角縮,雙手抱頭,連站起來的勇氣都沒有。
我抱著孩子轉身,用後背擋住方晴的攻擊。
她的指甲從我手臂上狠狠劃過,皮膚綻開的痛感又燙又辣,鮮血立刻滲出來浸透袖管。
方晴像一頭失控的困獸,推著我狠狠撞在牆上。
我的後腦勺磕上牆壁,眼前一陣陣發黑,但手臂死死圈住懷裏的嬰兒,一寸都沒有鬆。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病房門被猛地撞開。
顧向北衝進來。
他手裏還拎著晚飯的塑料袋,裏麵的飯盒甩出來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沒有猶豫,上去從背後一把抱住了方晴,把她整個人箍進自己懷裏。
方晴在他懷裏又踢又咬又抓,指甲在他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他的手臂紋絲不動。
病房動靜太大,警報觸發。
值班醫生和保安趕到,幾個人合力才按住方晴,注射了鎮定劑。
我抱著孩子退出病房,手臂上的血順著手指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副院長趕來,我把孩子交過去。
"檢查一下全身。"
副院長翻開繈褓檢查了一遍。
孩子哭得厲害,但沒有外傷。
隻是肩膀的位置被我的血蹭到了一片,看起來觸目驚心。
走廊裏白綿綿被人扶起來,坐在長椅上,額頭腫了一個大包,哭得渾身發抖。
她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兩個同事蹲在旁邊安慰她。
陸見深穿過走廊裏圍觀的病人,穿過正在記錄的副院長,穿過抱著孩子滿身是血的我,第一個動作是蹲到白綿綿麵前。
他雙手握住她的肩膀,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怎麼回事?你傷到哪裏了?給我看看。"
他的手指輕輕撥開白綿綿額前的碎發,檢查那個腫起來的大包,眉頭擰得像打了一個死結。
白綿綿哭得更厲害了,整個人往他懷裏縮,牙齒打著顫說"陸醫生我好怕"。
他把她往懷裏攏了攏。
白大褂的袖子蹭上她的眼淚和鼻涕。
我自己按住了手臂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站在走廊中間。
顧向北從病房裏走出來。
他臉上被方晴抓了一道血痕,從顴骨一直拉到下頜,已經開始滲血。
但他的表情異常冷靜。
他的目光先落在我的手臂上。血已經滴了一小攤在地板上。
然後他看向坐在長椅上哭的白綿綿。
最後看向蹲在白綿綿身前、滿臉心疼的陸見深。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條走廊都聽見了。
"到底是誰把孩子抱進病房的?副院長,麻煩你調監控。"
白綿綿的臉瞬間變得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