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一,不論身居何位,眾人都休憩在家。
但司空府卻依舊忙碌。納蘭蘇折騰了一夜,性命無憂,身上的傷卻是耽擱不得。
林月與納蘭昊天張榜四處找尋名醫,亂成一團麻。
別院之中,納蘭璃也沒閑著,天還沒亮,便起了身。
簡單梳洗,悄聲喚來明月。
明月瞧著自家小姐一副要出府的模樣,心中不解:“小姐您這是要幹嘛?二小姐眼下那樣子,此時正是風口浪尖,更何況大年初一,哪一行都歇晌了,就是出去,也無處可去啊。”
納蘭璃道:“不出去,難道等二姐姐過來鬧,母親過來開罪?”
更重要的,她今日要去救下一個至關重要的人,便於日後收服。
上一世,納蘭璃除夕夜在承天門下燒身之事並未鬧得太大,因著有更大的一件事蓋過了風頭:
大年初一正午時分,為朝廷賣命,名噪一時的南俠古塵,渾身是血,死在承天門前,聽說被人發現之時,屍身還鬆軟熱乎。
以至於在三年前,納蘭璃承天門前燒身之事,並未引起太大躁動。
隻是不知,此生在承天門前燒身之人換了人,會不會導致今日古塵並不出現。
但不論怎樣,納蘭璃都要去看一看。
司空府內繁茂的樹木,眼下落得隻剩光禿禿的枝丫。
麵前的路一覽無餘,好容易便看見了林月一行人前來。
嗬,果然。
納蘭璃快步迎上,恭聲道:“母親新年好,璃兒正要出府,卻不想在此處遇見了。”
去別院就此一條路,林月出現在此處自然是去尋她的。
“原該璃兒去給母親拜年,但因著二姐姐傷勢要緊,想必母親也無暇顧旁的,所以沒去給您拜年,勞煩母親見諒。不知母親來此可是有事?”
這幾句話一說,林月氣的臉都青了。
這話倒是諷刺她找著納蘭璃拜年一般!
“納蘭璃!你陰陽怪調在說些什麼?你二姐姐如今傷勢未愈,你一次都不去探望,反倒是要出府玩樂,你安的什麼心?”
探望?
納蘭璃不怒反笑,言語之中帶著孩童的任性:“母親莫不是忘了,二姐將我的披風上塗滿鬆香吧?璃兒為何要去探望意欲害我之人?”
林月被堵得無話可說,麵色又僵一層。
納蘭璃伸手扯住林月的袖擺:“母親,你這般偏心,璃兒可是要吃醋的。”
此時隨從在場,林月隻得順著她的話說下去:“原來璃兒是吃醋了,母親就知道,璃兒是個心腸好的,怎會和你二姐過不去呢?鬆香之事是蘇蘇錯了,母親以後一定好好罰她,叫她與你道歉。”
麵色還真是難看呐。
“嗯嗯。”納蘭璃乖巧點頭,“母親,我不過是口舌之快,又怎會和二姐姐當真過不去?二姐姐傷重,也有我的原因,爺爺與父親心慈不讓我去靜安祠,我又怎能什麼都不做?”
她湊到林月耳旁,像是說悄悄話,聲音卻不大不小,剛剛好顧在場眾人聽清:
“璃兒知道有個古怪郎中,專醫旁人醫不了的疑難雜症,眼下正是早起要去給二姐拿藥呢。”
林月眼睛一亮:“真的嗎?”
又問:“你怎麼會知道?”
納蘭璃道:“母親莫不是忘了璃兒曾在外生活五年?”
林月這才道:“好,好好好,好璃兒,你快去,用不用母親跟著你一起把郎中請來?”
“不用,那郎中古怪的很,要不也不會鮮少人知,他隻接小姑娘的診,其餘人一概不見。”
林月這才鬆口放行。
二人離去,明月道:“小姐,哪裏來的古怪郎中,明月怎麼不知?小姐當真要救二小姐?她對您可是沒有半分好。”
“我現編的!”
哪裏來的古怪郎中?就算是真的有,她也不會為納蘭蘇請來。
但將此消息傳出去,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等著瞧吧。
到了府門前,正見一輛馬車停下,秦央一身白衣,款步而來。
端的一副豐神俊朗的好模樣。
隻是納蘭璃不願多看,隻怕自己忍不住撕了他那嘴臉。卻不料秦央停在她身前,寬袖前擋,與她見禮。
“昨晚還當是誰,原是司空府三小姐。”
納蘭璃不耐一福,不願多耗。她剛想前走,就見秦央又擋著她身前。
“二小姐似是對我頗具敵意。”
“想多了,你我不識,何來敵意?”
秦央一愣,莫說尋常女子,就連同顯赫府邸的女子,一見他也是想往他身上粘。莫說身為大塚宰府嫡子這一層,就連他自己也是年少有為的小塚宰,樣貌更是雅人深致。
為何這納蘭璃卻拒他千裏之外?
“二小姐可是要外出?不若我命車夫送你一程?”
“不必,昨夜被火嚇著了,想散散步壓驚。”
納蘭璃滿目厭棄,甚至與他對視都不願,說起昨夜大火,更是風輕雲淡,輕描淡寫。
秦央道:“正是因昨晚大火,我特此前來探望,二小姐昨夜受驚,我也擔憂非常。”
“小塚宰擔憂錯了人,還是快去瞧我二姐吧,她傷的不輕,我著急去給她找藥,恕不奉陪。”
納蘭璃說完便走了,帶著明月,從始至終不曾回頭。
秦央雙眸微眯,注視離人片刻。
這真的是府間相傳那司空府廢柴嫡小姐?
出府時東方既白,此時已豔陽高照,隻是因著年初一的緣故,街道上空空如也。
很快就要到承天門了。
上一世,古塵的屍體被正午出門的人發現之時,鮮血流了滿地,屍身都還未硬,想來像是流幹了鮮血才死的。
那這一世,如果她去的早些,是不是能在他死前救下他?
此時承天門是沒人的,昨夜的繁華熙攘已不見,隻剩下爆竹落下的紅紙鋪了滿地。
還不見古塵。
明月道:“小姐,您心急火燎的來此,到底是要幹什麼?這明明什麼都沒有呀。”
“噓。”
納蘭璃抬頭看了看天,日頭距離日中時分尚有一個時辰。
“別說話,跟我來。”
二人藏在承天門下樓梯一角,身影被牆壁隱藏的很好,又可上視承天門,下視街道。
她決定等,如果等到日中時分還是無人,她便信記憶出現偏差,就此離去。
時辰難熬,又爭分奪秒,差一刻鐘到日中之時,承天門上傳出響動。
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