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月如洗,再多的魑魅魍魎都在銀白色下隱去,葉城一片靜寂。
納蘭璃輾轉反側,終夜未合眼。
而在暗室之中,柔風甘雨,一夜旖旎。
強烈的對比。
第二日是個好天,豔陽高照。
林月從書房出來,氣色比之昨日,不知要好了多少。
她得意的笑著,心裏思索著往後陷害納蘭璃的詭計,裝模作樣的道:
“哎呀,累了一整夜,可算是把手上的事兒處理完了!這璃丫頭也不知到家沒有......想接她,但既沒在路上遇見,也沒在府宅找到,想必是錯過了。本想直接就轉道回府,但好容易來一次,這邦工的活兒也得處理處理,緊著忙了一夜,可算是完了!”
林月伸著懶腰,分明好氣色卻要作出一副倦怠模樣:
“趕緊著,趕緊著,快回府去!別叫璃兒等急了!”
還真是一副慈母的樣子。
不知真相的守宅人,慌忙奉承:“二夫人真是好人,不如就留下歇息歇息,昨夜忙了一整夜,可別把神自己累壞了!”
有人附和:“就是就是,三小姐會明白的,斷不會埋怨二夫人您!”
就這樣,在一團愚懦的奉承聲中,林月不斷打著哈欠,上了馬車。
納蘭璃從暗處,眯了眯眼,望著遠去的馬車,與明月、古塵商計。
“明月,古塵,我準備......”
她低聲說著。
明月聽聞後立馬出聲阻止:“小姐,不可!萬萬不可!這太冒險了!暗室之中到底是哪樣的情形,我們都不知道!不可不可!這太過冒險!”
納蘭璃抬手拍了拍明月的肩,卻是對古塵說:“古塵,眼下無人知曉我們身在此處,這是好事,機不可失。其中關鍵還是看你,我能不能活著出來,全靠你了。”
古塵點了點頭,依著納蘭璃所言,給了她一個精巧的玉環。
“這上麵,有我注入的內力,你戴著,事成之後,摔碎它,我會有感應。如果有危險,也如此做,我會趕去救你。”
明月大聲阻攔:“不要,不要小姐!這計策太冒險了......小姐,如果非要這樣,就讓明月......”
納蘭璃朝古塵使眼色,古塵出指在明月身上點了兩下,她話還未說完,便身子一軟,昏昏睡去。
“明月與我自幼相識,雖我不記得這段回憶,但應是交情不淺,她定會阻止我,但眼下至關重要,你將她安置了,結束後再喚醒她。”
古塵望著她,幾息後才點了點頭。
誰都知道,這樣的計策,九死一生。
不多時,豐山便出現了一個大腹便便的孕婦,她身著布衣,麵目平平。
這正是用了假麵的納蘭璃。
若他們要製作古曼童,那她便扮作孕婦,易容再加上無人知曉她此時行蹤,想必不會露餡。
林月走了,進入暗室,是唯一一個知曉更多秘密的方法。
山道上,是麵若死灰的邦工在不知痛癢的勞作,納蘭璃忽然開始高呼:
“救命啊!救命啊!”
“天呢,這些人都是怎麼了!”
“我在哪?救救我!有沒有人?”
“啊!肚子好痛!”
納蘭璃的動靜大極了,豐山中有孕婦的消息也很快層層傳遞。
不多時,暗室之中,有人對著依舊泡在水池中的男子報告:“大人,豐山來了位陌生女子,身懷巨腹,在大聲呼救。這簡直是送上門的獵物,將她帶來給大人可好?”
男子眉宇不啟,卻是邪魅一笑,饒有興致道:“好。那就把她帶上來吧。”
......終於來了啊。
尚在呼救的納蘭璃,突然被戴著銀質假麵的人架起了胳膊,她驚訝道:“是誰?你們是誰?帶我去哪?放開我!救命啊!”
納蘭璃口上呼救,手中卻暗自握緊了一枚象牙。
象牙乃雲嵐國聖物,所以製作以及飼養古曼童之處,不能出現象牙。
這是她在古書上看到的古曼童禁忌。
希望這對她能夠有所幫助......
血腥味與焚燒的氣味混雜,滿地汙穢。
她們都是被殺死後剖開肚子的女人們。
一個大大的銅爐,其中還正在燃燒,爐子旁擺著的,正是那些曾裝滿骨灰的瓷罐。
納蘭璃忍了忍,沒讓自己吐出來。
這跟她那日在暗室門口開到的天壤地別。
她腦中忽而一個警醒,為何這般多屍體,她偏就隻看到了那一個被扔在她的眼前?
難道......這其中有蹊蹺?
隻是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隻願是自己想太多。
納蘭璃暗自握緊手中的象牙。
很快,她眼前景色一般,變作了她那晚在書房房轅上瞧見的一模一樣之景。
白煙繚繞,有一男子背靠池壁,懶散的泡在水中,酒香伴著水霧四溢,有妙齡女子鶯歌燕舞,宛若人間仙境。
看來,暗室並不止書房中那一個暗門!暗室之後,更是與豐山相連!
納蘭璃的心又緊了幾分。
“大人,人帶到了。”
她聽到身旁戴著銀質假麵的人如此說,回了神,扶著腰身,慌忙跪下,手還不住地撫摸著塞滿了棉絮的“孕肚”。
“大人?小女子不知此處有朝廷官員,冒犯了,冒犯了......”
池中男子揚唇,旋身而起,裹了一席長袍,款步來到納蘭璃身旁。
他道:“抬起頭來。”
納蘭璃心一跳,緩緩抬起頭。隻見眼前男子身裹長袍,身材高大,麵上卻也帶著假麵遮目,她隻能看到他的鼻梁與下頜。
白皙,卻又不同於除夕夜她在承天門下初見寇容的驚鴻一瞥。
寇容的肌膚是極嫩的,算得上吹彈可破,那樣宛若神賜的容顏,縱使隻一麵,也讓人回味悠長,稱得起一句隻應天上有。
而麵前的男子,雖是白皙,不見細紋,卻是帶著些老態。
就像是林月給人的感覺一樣。
起初納蘭璃曾猜測此人是林月養的年輕小官,或是會些奇異禁術的小倌,卻不想,竟是同林月年歲一般。
他們到底是何時勾結的?
難不成是一開始便在一起的?
這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之事?
那男子開口:“有身孕在身,便不必行此大禮。”
納蘭璃顫巍巍起身,帶著驚恐之色,開口道:“大,大人,小女子方才見,見那來路上,有......有很多屍體,大人......那是怎麼回事?”
她說著,抱著自己的肚子,向後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