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前便已打了春,年中下了一場雪後,氣溫眼見著回暖。
林月坐在馬車上,身子隨著顛簸,一搖三晃,心神也隨之蕩漾不休。
她時不時的撩起車簾,好確認到了哪裏。
年近四十,林月的麵龐卻還是養的好生生的,瓊玉一般,純淨外還帶幾分鉤心攝魄的嫵媚。
終於,又要見到那個人了。
這段時日,因著納蘭璃突然就變了模樣,打的她措手不及,她可好久都沒回葉城司空府宅了。
想著這些,她瞧不見細紋的麵上,微微蹙了眉頭,開口便是厲聲:“怎麼趕車的!還不快著點!”
車夫誒誒著應了幾聲,又揚了幾鞭,馬車速度轉瞬快了好些。
這二夫人原是來葉城方向接三小姐的,快馬加鞭也不留心路旁,是幹甚呢?萬一一不留神把三小姐歸來的馬車錯過了可怎麼辦?
倒真是巧了,真叫馬車給想著了。
一旁一輛馬車,馬兒同樣嘶鳴著,在道路的另一側呼嘯而過。
車幔與馬匹,還有那銅邊的車輪,都是司空府規格。
將將好被揚著車幔的林月瞧見,專心架馬的車夫倒是沒有看見。
這正是納蘭璃回府的馬車!林月笑了,這下神不知鬼不覺的錯過了,正合她意。
眼下葉城府宅是空了,就等她到了!
林月又是招呼著車夫快馬揚鞭,平日裏需要將近一日的路程,最終竟是半日便到了。
她一回來,守宅人便也回來了。
林月先是下令讓守宅的侍從準備了餐飲與沐浴之物,一番修整,拂去一路疲憊。
之後,便有模有樣的坐進了書房中,開始著手處理葉城邦工的一切事宜。
侍從時不時的進去奉茶添火,一切都找不出異樣。
半日時光如流水,很快,夜幕已至。
書房內壟上燭火,林月麵上露出困色。
侍女最後一次推開門奉上夜宵,隻見林月困倦的伸了幾個懶腰,囑咐侍女前去歇夜,不必再送。
侍女離去,書房內僅林月一人。
暗處,有兩名少女與已男子,緩步走出。
原來林月就是這樣支開眾人,月月密會暗處秘密之人。
納蘭璃冷笑。
沒錯,她傷愈是真,要回司空府的消息,也是她傳的。
那馬車,也是算好了時間,命人駕駛著出現在那處與林月相逢的。
而她與古塵、明月三人,從未離開過葉城府宅,請君入甕。
好戲,可就要開始了。
隻是這背後,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書房門虛掩著,一陣晚風,門應風而開。
桌前,已無人了!
三人不約而同的向暗室望去。
暗室不同以往,並沒有鼓瑟與觥籌交錯之聲。隻有低低的談話聲,與女子壓抑的嬌.喘。
納蘭璃聞聲向暗室走去,卻被古塵扯了手腕。
“別衝動。”
她明白他是怕她又如上次一般動了機關,再暴露一次,便難保還會如上次一般有野貓去開脫。
“放心,我隻是想去聽聽談話內容。”
吃過一次虧,再加上好不容易等到林月進了暗室,真相就在眼前,她怎會衝動?
昏暗的書房,桌上那燭光不知何時已滅了,三人隱匿在暗室門前,仔細聽著其中動靜。
隻可惜,聲音太小,納蘭璃並不能聽清楚,隻能斷斷續續的聽見女子咿咿呀呀。
明月也聽見了,難為情的紅了臉。
本身納蘭璃正專心,見明月這般,一旁又有古塵在場,也一時有些羞了。
到底前世今生,她都不曾出閣。
“古......古塵,你,你能聽清楚嗎?”
古塵將手指豎在唇間,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噓。”
借著月光,納蘭璃隱隱約約的看到古塵的耳朵一動一動。
他因著多年練武,極強的耳力,將裏麵談話聽的一清二楚:
“小娘子,你可算是來了。”
“......嗯,你可是怪我來遲了?你不知道,司空府裏那謝氏的女兒,竟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我一時措手不及,咱們蘇蘇也被牽連其中,還毀了容......”
聽到此,古塵忽然握住納蘭璃的手,她很快感覺到,有源源不斷的內力正在她的手心傳來,身上溫熱不已。
“屏氣凝神,認真聽,這是不是林月的聲音?”
如果這是林月的聲音,那牽扯的,恐怕更多。
納蘭璃來不及多想,認真的聽著,猛然聽到清晰數倍的聲音。
那是男子的怒吼:
“什麼?蘇蘇也牽扯其中,是納蘭璃那人搞的鬼?!”
竟是與納蘭蘇也有關係?納蘭璃不敢分神。
“你別生氣,放心,納蘭昊天那蠢東西,還不知道咱們蘇蘇身世,好生疼愛她,還廢了好大勁在苗疆尋來了奇人,為咱們蘇蘇診治呢。”
這就是林月的聲音!
納蘭璃一驚,納蘭蘇的身世到底是什麼?為何林月在那男子麵前要說“咱們蘇蘇”?
難道......
“就算是治好了,那也不能就這樣算了。你在司空府多年,你我不能團聚,本已是難熬,但好在蘇蘇過得不錯,本官也算的上心安。”
那男子的話令納蘭璃握著古塵的手,都加重了力道。
“眼下蘇蘇竟然在納蘭璃那處落了下風,叫本官如何能忍?”
林月道:“你放心,我又怎會讓納蘭璃有好果子吃?一個小女娃而已,又能得意多久?我早晚讓她吃不了兜著走!膽敢禍害咱們女兒,那我就讓她更慘!”
納蘭璃一驚,她雖早知道納蘭蘇是林月與奸夫所生,但她沒想到林月竟是如此囂張,竟是將奸夫養在司空府宅!
這奸夫到底是誰!
林月嬌嗔道:“倒是你,身邊女子可是不少,一個又一個的,還敢說你想我!”
“你知道的,我心裏隻有你,從始至終。那些女子,我為的可都是她們腹中胎兒,為了咱們的古曼童,為了以後咱們帶著蘇蘇好長相廝守,本官怎可能會對她們起興趣?”
“......討厭!”
眼下看來,納蘭昊天與整個司空府都沒有牽連其中,葉城的古曼童單單是林月與奸夫所為,那他們如此做的最終計劃是什麼?
納蘭璃想要再聽,卻聽暗室內聲音徹底小了去,縱使有古塵內力加持,她也再聽不清一字。
她轉頭望向古塵,卻見古塵也搖了搖頭。
下麵的談話應當是更為機密,暗室中的那男子應當也采取了手段。
納蘭璃見此,也不再多留,轉身出了書房,古塵與明月見此跟上。
......不行,絕對不行,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她怎麼可能放棄?
這暗室,不若就進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