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婚當天，我被灌醉了。

半夜我起身找水喝，卻聽見隔壁臥室傳來男歡女愛的聲音。

我推開房門時，兩道慌亂的身影不停往身上裹著被子。

她哭著撲進我懷裏：

“對不起，思明，我喝多了，走錯了房間，便沉沉睡去......”

“我們什麼也沒發生。”

她身後的白月光一邊係著褲子，一邊解釋。

“對不起，林哥，柳嫣說她醉酒頭痛，我便幫她按摩一下。”

他故意掀開被角，那床單上的一抹殷紅，讓我抓狂。

我無聲冷笑，“柳嫣，真的是頭痛嗎？”

柳嫣慌忙解釋，“思明，我沒騙你，婚禮上我替你擋了很多酒，都喝得流鼻血了。”

越描越黑。

這個我親吻一下臉頰都會發怒的女人，如今卻......

我突然想起婚禮時，柳嫣悄悄對伴娘說。

“不管怎樣，我得為宋軼做點什麼。”

“宋軼為等我，一直孑然一身，我不能讓他失望，雖然思遠才是最適合結婚的人。”

我嘴唇抽動著，從柳嫣的拉扯中掙脫，離婚兩個字呼之欲出。

可腦中閃過罹患癌症的母親，撐著一最後口氣也要看到我結婚。

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沒事，我以為是進了賊，你們繼續按摩。”

1

我追了柳嫣，整整十年。

從青澀到成熟，一個男人最好的時光都蹉跎給她。

朋友笑我一棵樹上吊死，隻有我知道她在我的心裏有多重要。

我媽媽也對她格外滿意，就算有別的女孩上門提親，也被她一口回絕。

大學時，我勤工儉學供兩人學費，每天做工到深夜。

畢業後，我放棄出國深造，毅然決然陪她創業。

我無數次向她表白，她都以“事業未成，不談愛情”婉拒。

現在我才知道是我瞎，沒看清她婉拒的緣由。

我無知的認為，這場婚禮，是愛情開出最美麗的花，其實不過是......

聽到我的話，柳嫣滿臉慌張，淚水瞬間湧出眼眶，雙手緊緊扯住我的衣襟：

“別這樣思遠，是我糊塗，我不該喝那麼多酒，你打我吧。”

我的眼神漸漸從憤怒變為冰冷，又從冰冷變成絕望。

“柳嫣，你愛過我嗎？”

盡管現實說明了一切，可我還是忍不住明知故問。

“當然，不愛你我能和你結婚嘛。”

我笑得淒慘，摸了摸她的額頭，緩緩開口：

“我知道，為結婚，你還故意喝多。”

說完，我艱難的轉過身體，死死的閉著眼睛。

我多希望我是一個瞎子，這樣就很容易被騙過，也不會心痛到無法呼吸。

“思遠，你先去醫院看媽，我......我收拾收拾就來。”

我伸手向後擺了擺，此時卻早已淚如雨下，咬著嘴唇才沒哭出聲。

“媽，你感覺怎麼樣？”

我心情沉重來到母親病床前，看她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心裏十分難受。

媽媽強撐起一絲笑容

“嗬嗬，不用擔心我，嫣兒怎麼沒來？”

“她，她公司臨時有事。”

我竭力掩飾不安的情緒。

“是媽不好，沒能參加你的婚禮，不過你結婚了，媽也就可以放心閉眼了。”

聽著母親的話，想著今早看到的事，我胸口如被重重砸了一錘。

父親走的早，母親把我拉扯大。

可當我有能力時，她卻罹患癌症。

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每天念叨最多的，就是希望我和柳嫣早日成婚。

“媽，別亂想了，等你好一些，我接你回家。”

我臉上掛著比哭還難看的笑，想給媽媽擦擦臉。

“讓我來吧。”

身後響起柳嫣的聲音。

“是嫣兒來了嗎？”媽媽掙紮起身。

“是啊，媽，您快躺下。”

母親對昨晚的事毫不知情，我心裏不是滋味。

“媽沒事，你們結婚媽沒去，你不會怪媽吧。”

“媽你說什麼呢，我還想著等您身體好了，和我們一起住。”

2

柳嫣坐在床邊握著母親的手，轉頭充滿愛意的看向我。

而我卻把頭扭過去，躲開那虛偽的眼神。

“媽，您好好休息，別操心我的事了。”

“從今往後，我會陪著你，永不分離。”

柳嫣臉上的笑容一僵，她感受到了我的疏離。

她立刻起身挽住我的手臂，然後親昵的對母親說：

“媽，我和思遠盡快要孩子，我們一家三口陪您。”

母親疲憊的眼中頓時綻放出光彩，連連說好。

而我被柳嫣挽著的手臂卻肌肉僵硬，本能的抵抗著恥辱。

“媽，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我盡量不讓母親在彌留之際看出破綻，所以不想在病房久留。

柳嫣立刻跟了出來。

“老公，昨晚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轉身冷冷的說道：

“柳嫣，我現在就希望我媽快樂，我不想再提這事。”

她表情一變，聲音有些底氣不足。

“我，我知道，對不起老公。”

曾經我把她當寶貝捧著，期待著與她廝守一生。

可等來的是婚姻剛開始，她就背叛。

想到昨晚的事，我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思遠，那我先走了，公司還有事。”

麵對她的告別，我一言未發。

我早就預定好的蜜月旅行，卻在此刻成了最無情的諷刺。

心情壓抑到極點時，電話響了，客戶要簽合同，我隻好放下母親回公司。

可沒想到，在公司我卻看到了那個，最讓我憤怒的身影。

“思遠來了，嗬嗬，公司交給我就行，你們可以蜜月旅行了。”

“交給你？”

我怒視著他，扭頭看向身邊的柳嫣，她連忙解釋。

“思遠，你別多想，宋軼在國外學的工商管理，對公司很有幫助......”

“啊，柳嫣，你沒告訴思遠我當副總的事嗎？”

我陰沉著臉看著他，手緊緊攥住，他眼中的得意之色一閃而過。

“思遠，最近婚禮太忙，我沒來得及和你說，公司現在做大需要人才。”

“光憑我們自己根本忙不過來，何況你還要抽身照顧你媽。”

“嗬！是啊，我分身無術，所以你就寂寞了，是嗎？”

自從母親生病，一開始她還來醫院看看，可自從宋軼回國後她就很少去了。

聽到我的話她臉色一變，看到客戶的獵奇眼神，頓時臉色不悅。

“思遠，這裏是公司，家裏的事回去再說。”

“我是總裁，難道我連任命個人的權力都沒有嗎？”

我點了點頭：

“嗬嗬，說的太對了，你是總裁，我這個副總也該給人才讓位了。”

“你想任命誰就任命誰，你真厲害！”

內心悲憤無比，我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3

我為公司傾注了大量心血，沒日沒夜工作，陪客戶，甚至喝到胃出血。

柳嫣坐在公司坐享其成，可現在......

我剛坐下，門就被推開了，柳嫣端著咖啡走了進來。

“老公，別生氣了，職位還是你的，等你媽媽病情穩定你再回來。”

她將咖啡輕輕放在我的桌上，走到我身後雙手輕輕揉捏我的肩頭。

“你是總裁不用來問我，我媽也不勞駕大總裁操心，受不起。”

身後的手停頓了一下，緊接著臉頰傳來一片柔軟，她俯身吻了我一下。

“老公，剛才口誤，我知道最近忙沒去看咱媽，等蜜月回來，我和你一起陪她。”

我敲擊著鍵盤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我多麼希望沒有發生昨天的事。

我重重呼了一口惡氣，不再說話，柳嫣也知趣的退出了辦公室。

上午的時間過去，秘書送來文件，“林總，有份文件需要您和柳總一起簽”。

我拿著文件來到柳嫣辦公室，敲了敲門卻半天沒人回應。

我推開門，發現裏麵並沒有人，我心裏莫名抽動了一下。

“林總，柳總去宋總的辦公室了，和他商量項目。”

我將文件放在她桌子上，然後向宋軼的辦公室走去。

當我來到門口時，宋軼的秘書突然攔住我：

“現在是宋總午睡時間，有事跟我說吧。”

我眉頭一皺，沒跟她廢話轉頭回到自己辦公室，隨手調出監控。

宋軼現在的辦公室以前做過會客室，所以有監控還未拆除。

打開監控的那一刻，我胸口發悶，呼吸都停滯了。

“親愛的，我現在就想吃了你。”

“別......別這樣我已經結婚了，我們......”

辦公室裏，宋軼正抱著柳嫣坐在沙發上，手在她裙底肆意探索。

“嗬嗬，你都是我的女人了，別騙自己了，我知道你愛的。”

“你......怎麼這麼霸道，不行，我不能再對不起思遠了。”

畫麵中的柳嫣呼吸急促，雖然表麵上拒絕，但一眼就看出口是心非。

“嗬嗬，提那個廢物幹什麼，連老婆第一次都拿不到。”

宋軼臉上是那般的不屑，她一把摟過柳嫣的頭，重重吻在她的嘴唇。

“唔唔......不要，我已經結婚了，我有老公了。”

反抗隻停留在口頭，話是那麼言不由衷，柳嫣便徹底癱在宋軼懷中，任由對方索取。

“宋軼，你快點，別被思遠發現了。”

兩人纏綿在一起，耳機中傳來粗重的喘息聲。

我隻覺得從頭到腳渾涼了個透。

片刻，我回過神來。

我以為我會哭，我會憤怒，可是我沒有......

4

晚上吃飯時，柳嫣突然提出要出差。

“思遠，外地客戶出了些問題，我要去處理一下，回來再去度蜜月......”

我低頭吃著飯，默默回應。

“好。”

“你別這樣不開心，回來就陪你。”

“好。”

她說是獨自出差，可下午，我就在朋友圈看到宋軼曬的機票，和她同一個目的地。

我來到醫院，看到母親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思遠，柳嫣怎麼沒來？”

看到母親期盼的眼神，我的淚水控製不住的流了出來。

“媽，我......”

開口便哽咽了，母親瞬間慌了神：

“思遠，你這是怎麼了，你倆吵架了？”

我撲倒母親懷裏失聲痛哭，像一個孩子一樣。

她輕輕拍著我的後背不停安慰著我，良久我才平複了情緒，抬頭看向她說道：

“沒事，媽，最近工作壓力大，還擔心您的身體。”

“傻孩子，男子漢要學會堅強，就算天塌了，也要頂住。”

“柳嫣看到你這樣，會沒有安全感的，一定要和柳嫣白頭偕老，聽到沒。”

“我......我知道了媽。”

我的心被扯成碎片，我的天塌了，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可是我卻無處訴說，還要在母親麵前裝成婚姻美滿的樣子。

晚上，我趴在母親床前，突然手機響了一下。

我拿起手機，一個陌生號給我發來一張圖片。

當我點開時，本就沉痛的心又狠狠抽動兩下。

柳嫣赤身裸體，一臉滿足的依偎在宋軼懷中，宋軼愜意的看著鏡頭，滿臉嘲諷。

我看了看母親，起身走出病房，在洗手間狠狠洗了一把臉。

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哭還是笑。

我不知矗立了多久，到最後腿都麻木了。

突然我聽到了一聲驚呼：

“陳玉蘭家屬在哪，病人快不行了！”

我大腦一暈，雙腿發軟。

“媽！媽！”

我趕回病房時，看到的是醫生手忙腳亂的搶救。

我急的團團轉，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稍後，醫生停止了搶救，“林先生，我們盡力了，節哀順變。”

我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媽！”

三天後，殯儀館，母親的追悼會上。

我聽到最多的，除了“節哀順變”就是你老婆怎麼沒來？

而每聽到一次，我的心就抽出一次。

直到最後，我的心抽搐到麻木。

我傻傻的看著母親的遺像，耳邊回響著她生前最後一句話。

“傻孩子，男子漢要學會堅強，就算天塌了，也要頂住。”

“柳嫣看到你這樣，會沒有安全感的，一定要和柳嫣白頭偕老，聽到沒。”

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多美諷刺啊，母親從小到大都教育我要誠實。

她最見不得我說謊，可在臨終時，我卻連一句真話都不敢告訴她。

她還希望我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就算天塌了也要頂住。

她還怕柳嫣見到我懦弱的樣子，沒有安全感。

她以為親眼見到我結婚，就可以含笑九泉了！

隨著母親的離去，我心中的最後一份執念灰飛煙滅。

“媽，我對不起您，讓您失望了，我的婚姻就是個笑話。”

“將來我死了，沒臉在地下見您。”

“媽，從小到大我都聽您的話，可這次，對不起，請允許兒子叛逆一次吧。”

話音剛落，手機突然響起。

“老公我辦完事了，今天就回來，我們開始蜜月旅行吧。”

“我想帶上媽，讓她見證咱們的愛。”

聽到她愉悅的聲音，我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謝謝你，不需要了，我媽不去。”

柳嫣頓了一下，“你勸勸媽，出去看看，心情好對病情也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