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時琛不願再計較,隻想策馬快點回程。
誰知丞相府車隊行至半途,遭遇了趁火打劫的蠱女盜賊。
凡事落入他們之手的人,皆會變成試藥的怪物,被五石散折磨成廢人,傾家蕩產也要乞求他們給藥。
人人都避之不及,倉皇逃竄中,葉時琛與司晨被逼至同一方向,同時落入盜賊手中。
盜賊見人數眾多,必然撤退不及,所以願意放下一位人質,換取準備足夠的馬匹。
身為郡主的蘇月煙沒有片刻猶豫。
“放了他。”
她指著被人挾持的司晨。
葉時琛的心,徹底墜入深淵。
他絕望地看著他的妻子,他的父母,竟無一人為他爭辯半句。
或許是他命不該絕,被擄上山後,盜賊首領認出他多年前江南救助難民,給過他一飯之恩。
憑著這點微末的恩情,他得以保全自身,不必試藥,隻需拿到贖金,就能回家。
可他在山寨中熬了一天一夜,聽著外麵的鬼哭狼嚎,卻始終聽不到任何關於營救他的動靜。
心,一寸寸冷透。
後來,他抓住一絲機會,借著夜色砸暈守衛,在深山中逃回京城。
宵禁的大街上,他孤身一人,與帶著火把兵馬出府的蘇月煙狹路相逢。
“時琛,我來晚了。”
蘇月煙有些歉疚的,看著滿是血汙的葉時琛。
“為什麼選他?”他用幹澀的聲音質問。
“司晨不能去,他身份低賤,若是到蠱女手中,怕是早就被殺了。”
葉時琛聽到這個荒謬的回答,艱澀地問:“那我呢?”
“時琛,是我對不起你。你是郡馬他們不敢殺你的,而且我本來想馬上折返救你,可司晨中了毒,我找遍了解藥才耽擱了。”
她試圖上前抱他,聲音令人作嘔:
“無論你在山匪處遇到了什麼,被下了什麼藥,就算傾盡王府的一切,我都會幫你治好的。”
葉時琛毛骨悚然。
曾幾何時,她說過他是她最重要的人,一輩子不離不棄。
現在她明知道,他落入盜賊手裏,可能會被五石散毀掉身體,卻依舊選了別人。
蘇月煙湊上前緊緊抱著他:
“你已經有我了,司晨不一樣,他誰都靠不了,所以你就讓讓他,好不好。”
葉時琛狠狠揮開她的手,步步後退:
“蘇月煙,我第一次看清你。”
蘇月煙被他質疑,麵色一滯,竟開始口不擇言:
“葉時琛,你有什麼立場怪我!當年如果不是我認錯人,我要嫁的人根本不可能是你。”
“這是你欠他的。”
是啊,她是怨他的。
作為錦鯉文的天選女主,蘇月煙心底從小就有一個白月光。
源於她六歲那年被拐走的一場相救。
混亂中,她隻記得那個助她逃脫的男孩手腕上有一道疤痕,聽旁人喚他“時辰”。
於是她見到手腕有疤、名字叫時琛的他,便認為是命中注定,執意要嫁他。
陰差陽錯,讓他成了竊取司晨人生的惡毒反派。
他心痛到極致:
“你既然要嫁給他,那就嫁啊,我也不稀罕這個郡馬之位。”
“聖旨賜婚豈能反悔,你瘋了。”
蘇月煙咬牙。她冷冷地吩咐:
“來人,把郡馬帶回房去,派太醫來治治他神誌不清的毛病。”
“此事若傳出去半個字,提頭來見。”
他被押回牢籠一般的清雲院,此後就閉門不出,可流言蜚語並沒有放過他。
吸食五石散,醜態頻出,不堪大任,是個廢人,合該自戕......
種種惡毒揣測,如同淬了毒的針,一根根紮在他心上。
他下意識地撫向袖中的暗袋,假死藥冰冷的觸感,讓他冷靜下來。
絕不能在此時背負惡名死去。
葉時琛暗下決心:
“我的死法,絕不能這樣不體麵。”
“這點流言,又算得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