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老虎崽子?還他娘是白的?”
“哥你瘋啦,這玩意兒養大了要吃人的!”
馬成業把小家夥往懷裏按了按,隻露個鼻尖。
“吃啥人,奶都沒斷。”
“瞅著怪可憐,撿回去看個門,總比養條狗強。”
王大山湊近了看,那虎崽瘦嘰嘰的,眼睛都睜不開,哼哼唧唧往馬成業懷裏鑽。
他撓撓頭,咂咂嘴。
“也是,這蔫兒樣,估計也長不大。”
“不過要是真養活了,那可太威風了!”
“往後進山,啥野豬狗獾,聞著味兒都得跑!”
馬成業沒接話,看看地上收拾好的肉。
鹿肉紅潤,野豬肉厚實,堆在一起像座小山。
“別貧了,趕緊弄下山。”
“天擦黑就不好走了。”
兩人砍了些粗樹枝,用藤條綁了個簡易木排。
把剝好的鹿皮、鹿角,還有大塊的肉堆上去。
野豬太沉,隻能砍成幾大塊,一起碼上。
木排堆得滿滿當當,血腥氣引來了幾隻蒼蠅嗡嗡打轉。
王大山掂量了一下分量,咧咧嘴。
“哥,咱倆抬著夠嗆啊。”
馬成業把柴刀別回腰後,走到前麵抓住一根粗樹枝。
“我在前,你在後,使勁。”
兩人一前一後,吭哧吭哧抬著木排往山下走。
路不好走,深一腳淺一腳。
木排沉,壓得肩膀生疼。
但心裏是熱的。
這麼多肉,夠家裏吃多久了?
快到村口時,日頭已經西斜。
幾個蹲在村口磨牙的老頭最先看見他們。
一個老漢眯著眼瞅了半晌,手裏的煙袋鍋掉了都忘了撿。
“俺的娘誒…那是…野豬?”
“還有鹿?兩頭?”
“這玩意兒都能遇上?”
這一嗓子,把附近院裏的人都引了出來。
人們圍上來,看著木排上的肉山,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咕咚。
不知是誰先咽了口唾沫。
“真是野豬,這獠牙…成精了吧這麼大?”
“馬家小子和王家小子打的?扯淡呢吧!”
“這得多少斤肉啊…老天爺,過年也沒見過這陣仗。”
人群嗡嗡議論,眼神裏有羨慕,有驚訝,更多的是直勾勾盯著肉的渴望。
這年景,誰家不缺油水?
平時撈點魚打個野雞都算開葷,哪見過這架勢?
可這肉是馬成業打的。
羨慕歸羨慕,這小子頂著富農崽子的帽子。
大家夥心裏酸得冒泡,嘴上卻不好多說,隻悻悻誇兩句。
“富農崽子,運氣倒好。”
“就是,別是撿了便宜吧?”
“這麼多肉,吃的完嗎?”
聲音不大,但馬成業聽見了。
他沒吭聲,把木排輕輕放下,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王大山可忍不住了,把木排往地上一撂,叉著腰。
“說啥屁話呢!”
“撿便宜?你撿個這麼大的野豬我看看?”
“我成業哥一個人放倒的,差點把命搭上,眼紅啊?眼紅自己進山打去!”
人群靜了一下。
看看那碩大的野豬頭,再看看馬成業身上沒幹的血跡,沒人接話了。
但那些目光,還是黏在肉上,撕都撕不下來。
王大山湊到馬成業身邊,壓低聲音。
“哥,瞅見沒?眼都綠了。”
“這麼多肉,咱自己留著,怕是招人恨啊。”
馬成業心裏門兒清。
他富農的帽子還沒摘,獨自占著這麼多肉,就是小孩抱金磚過鬧市。
他掃了一眼周圍。
一張張菜色的臉,寫著饑餓。
他深吸一口氣,往前站了一步,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見。
“鄉親們,今天運氣好,在山裏打了點野味。”
“肉不多,也就三百來斤。”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瞬間亮起來的眼神。
“知道大家日子緊巴,我馬成業也不是吃獨食的人。”
“這樣,每家每戶,最多換一斤肉!”
“拿東西來換,糧食、雞蛋、布票、工業券都行,有啥換啥!”
“半小時後,在我家院子開換,過時不候。”
話音落下,先是一片死寂。
緊接著,嗡一聲就炸了鍋。
“真的?換肉?”
“馬家小子,你說真的?”
“哎喲,快,快回家拿東西去!”
人群瞬間散了,個個跑得跟一陣風似的,生怕慢了一步肉就沒了。
王大山目瞪口呆,衝馬成業豎大拇指。
“哥,你這招高啊!”
“既堵了他們的嘴,咱還不吃虧!”
馬成業笑了笑,重新抓起木排前的樹枝。
“趕緊抬回去。”
“一會兒有的忙。”
很快,三人就抬著沉甸甸的木排進了自家院子。
林桂芬和馬誌強正在院裏收拾農具,看見這血呼刺啦的肉山,驚得手裏的家夥什都掉了。
“我的老天爺…這…這都是你們打的?”
林桂芬聲音都變了調,圍著木排轉了兩圈,不敢相信。
馬誌強蹲下身,摸了摸那粗硬的野豬鬃毛,又看了看鋒利的鹿角,嘴唇哆嗦了兩下。
“成業,你這沒傷著吧?”
“爹,媽,沒事,好著呢。”馬成業把木排放下,活動了下發酸的手臂。
“山裏運氣好,碰上了。”
王大山在一旁嘿嘿笑:“叔,嬸兒,你們是沒看見,成業哥老厲害了!”
“那野豬攆得我屁滾尿流,成業哥一個回馬槍,直接給它撂倒了!”
旁邊站著的徐知茵也跟著點點頭,笑著幫腔。
正說著,院門外已經傳來了嘈雜的人聲。
得了信的村民,抱著盆的,挎著籃子的,捏著票證的,蜂擁而來,瞬間把馬家小院擠得水泄不通。
“成業,成業,東西拿來了,先給我家換!”
“我家有雞蛋,新鮮著呢!”
“我這有布票,能多換點不?”
人人臉上都放著光,眼睛死死盯著那堆肉山,生怕慢了一步。
馬成業站到磨盤上,揮揮手。
“都別擠,排好隊!”
“一家一斤,挨個來!”
王大山主動幫著掌秤,馬成業操刀割肉。
林桂芬和馬誌強也趕緊幫忙收東西,徐知茵在一旁維持秩序。
院子裏頓時熱鬧得像過年。
馬成業手起刀落,動作麻利。
刀刃切進肉裏,發出誘人的聲響。
割下一塊塊肥瘦相間的肉,過秤,收東西,一氣嗬成。
“張嬸,一斤野豬肉,您拿好。”
“李叔,鹿肉一斤,這腿肉嫩,燉著吃香。”
“王奶奶,您這雞蛋成,給您挑塊肥點的。”
院子裏熱火朝天。
拿到肉的,臉上笑開了花,聞著肉味,不停咽著口水。
沒拿到的,焦急地往前擠,手裏緊緊攥著能換的東西。
“哎呀,可算見著葷腥了!”
“謝謝你啊成業,真是好孩子!”
“這野豬肉聞著就香,晚上可算能解解饞了!”
感恩戴德的聲音不絕於耳。
林桂芬和馬誌強看著兒子被眾人圍著感謝,臉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幫著收點零碎東西。
與此同時。
就在這時,院門口的人群一陣騷動。
“讓讓,讓讓!擠什麼擠!”
兩個身影硬是從人堆裏擠了進來。
正是大伯娘朱淑英和堂哥馬成福。
這兩人一進院子,眼睛就跟鉤子似的,死死釘在了那還剩大半的肉山上,瞬間就直了。
朱淑英看著那紅白相間的鹿肉,厚實油亮的野豬肉,喉嚨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
她心裏那股酸水咕嘟嘟往外冒。
馬成業這小畜生,走了什麼狗屎運?居然能打到這麼多肉!
一個富農崽子,他也配吃這麼好的東西?
老天爺真是瞎了眼!
馬成福更是看得眼睛發紅,口水都快流出來。
他扯了扯朱淑英的袖子,壓低聲音,語氣裏全是嫉妒和不忿。
“娘,你看,這麼多肉,他們吃得完嗎?”
“上午還打我呢,轉頭就吃獨食?”
“以前他們家闊的時候,也沒見分咱多少好處!”
朱淑英一聽,心裏更是格外不平衡。
不行!
必須得分一部分肉走,不能讓這小子吃獨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