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定主意,朱淑英三角眼一轉,臉上瞬間堆起假笑,扭著腰就朝馬成業走去。
“哎喲,成業,我的好大侄兒,你可真能耐!”
“我早就看出來了,你是有大出息的!”
“瞧瞧,這剛回村,就給咱老馬家掙了這麼大臉麵,打了這麼多肉回來!”
她聲音又尖又亮,仿佛跟馬成業多親熱似的。
“要不說還得是城裏回來的,見識廣,本事大!”
“這鹿肉,這野豬肉,嘖嘖,咱們老馬家祖墳冒青煙了,出了你這麼個能人!”
她走到肉堆前,伸手就想摸那鹿腿。
馬成業手裏的剔骨刀往旁邊一撇,沒讓她碰著。
他眼皮都沒抬,繼續給麵前的人割肉。
“王奶奶,您拿好。”
朱淑英手僵在半空,臉上有點掛不住,但笑容更盛。
“成業啊,你看,這肉這麼多,你們家也吃不完吧?”
“咱們可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呢!”
“這鹿肉加上野豬肉,少說也得分我們個兩百斤吧?”
她伸出兩根手指,比劃著,說得理所當然。
“你放心,大伯娘不多要你的!”
“你爹是我親小叔子,成福是你親堂哥!”
“都是一家人,你的不就是我們的?”
這話一出,院子裏瞬間安靜了不少。
排隊等著換肉的村民都看了過來,眼神古怪。
“兩百斤?她咋不去搶?”
“臉皮比城牆拐彎還厚!”
“上午還來打砸罵街,這會兒就好成一家人了?”
竊竊私語聲響起。
王大山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捂住嘴。
馬成業這才慢悠悠抬起眼皮,目光在朱淑英和馬成福臉上掃過,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喲嗬,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大伯娘和堂哥啊。”
“咋的?上午在我家院子裏罵街撒潑,那唾沫星子還沒幹呢,下午就一口一個親親大侄兒了?”
“您這變臉的功夫,可比村口唱戲的強多了。”
王大山在一旁幫腔,陰陽怪氣。
“就是,上午還要掀桌子打人,這會兒又來要肉?”
“這肉吃到肚子裏,不怕噎著啊?”
朱淑英被兩人一唱一和擠兌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馬成福忍不住了,跳出來指著馬成業:“馬成業,你怎麼跟我娘說話呢!”
“再怎麼說,我們也是你長輩,是一家人!”
“一家人?”馬成業手裏剔骨刀挽了個刀花,寒光閃閃。
“上午罵我富農崽子,罵我爹媽喪門星的時候,怎麼不想著一家人了?”
“現在看見肉了,就是一家人了?”
朱淑英一把拉住還要叫囂的馬成福,強壓著火氣,擠出笑容。
“成業,上午那是誤會,大伯娘也是一時糊塗。可這肉…你打到這麼多,總不能自己獨吞吧?”
“你爹以前當富農的時候,我們大房可沒少被你們連累,在村裏抬不起頭!”
“現在你有點好東西了,補償補償我們,不是應該的嗎?”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腰板都挺直了。
“就是!”馬成福梗著脖子幫腔。
“你們家以前闊的時候,想過我們嗎?你一個小輩,咋就這麼自私?”
“這肉是長在山上的,是老天爺賞的,是咱們老馬家的,不是你馬成業一個人的!”
“你獨吞這麼多肉,就不怕天打雷劈,折了壽數?”
馬誌強在一旁聽得臉色鐵青,拄著拐杖的手都在抖。
林桂芬氣得胸口起伏,指著朱淑英:“大嫂你…你還要不要臉!”
“上午來我家鬧事的是誰?罵我兒子的是誰?現在看見肉了,就是一家人了?”
“這肉是我兒子拿命換的,跟你們大房有啥關係?”
“憑什麼讓我兒子分給你們?”
朱淑英三角眼一瞪,叉起腰:“憑什麼?就憑我們都姓馬!”
“就憑你們家以前是富農,連累了我們!”
“這肉,你們今天必須拿出來!”
馬成福也撩起袖子,一副要動手幹仗的架勢。
“對,拿出來,這是我們老馬家的肉!”
“你馬成業算個什麼東西,也敢獨吞?就不怕天打雷劈啊!”
這話把馬誌強氣得夠嗆。
往常他當富農的時候,大房家可沒少占便宜,不是來借肉就是來換油的。
後來他倒了,避而不見也就算了,就當沒了這情分。
可現在,他兒子出息了,能打到肉了,還要被指著鼻子罵?
憑什麼?
想到這,馬誌強猛地一拍桌子,喊道。
“吵什麼?鬧什麼?”
“要想吃肉,拿東西來換,我兒子定的規矩,家家戶戶都有一斤可以吃的。”
“你們要是想白吃白喝,那就滾出去!”
朱淑英一聽,頓時不幹了。
她雙手一拍大腿,扯著嗓子嚎起來。
“哎喲喂,大家聽聽,這說的什麼話啊!”
“咱們可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哪能這麼見外啊!”
“再說了,以前你家當富農的時候,可沒少連累我們大房,現在有點好東西了,補償補償我們不是應該的嗎?”
“怎麼到了你嘴裏,就成了白吃白喝了?”
馬成福也在一旁幫腔,指著馬誌強的鼻子罵道。
“就是,你一個老不死的東西,還敢在這裏指手畫腳!”
“這肉是長在山上的,是老天爺賞給我們老馬家的,不是你馬成業一個人的!”
“馬成業,你今天要是不把肉拿出來,老子跟你沒完!”
馬誌強被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馬成福的鼻子,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桂芬見狀,趕緊上前扶住他,生怕他氣出個好歹來。
馬成業見狀,眼神一冷,手裏的剔骨刀往案板上一剁,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他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紮向朱淑英和馬成福。
“說完了?”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冷颼颼的勁兒,讓院子裏看熱鬧的人都靜了下來。
“朱淑英,馬成福,你倆這臉皮,是拿城牆磚糊的吧?”
“上午來我家鬧事,罵我是富農崽子,罵我爹媽是喪門星,還要掀我家桌子。”
“這會兒看見肉了,舔著臉過來一口一個大侄子,一口一個一家人?”
“還想白拿兩百斤肉?你臉咋那麼大呢?”
他嗤笑一聲,滿是譏諷。
“想吃肉?行啊,拿東西來換!”
“跟鄉親們一樣,一斤換一斤!”
“想空手套白狼?做你娘的春秋大夢!”
朱淑英被罵得臉上青紅交錯,指著馬成業的手指頭直哆嗦。
“你…你個沒大沒小的東西,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我是你大伯娘!”
馬成業呸了一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狗屁的大伯娘,我爹落難的時候,你們在哪兒?”
“現在看我打到肉了,跑來充長輩?你也配!”
馬成福被噎住,忍不住跳著腳罵:“馬成業,你狂什麼狂!”
“這肉是你馬成業打的,那就是馬家的,你就該分給我們!”
馬成業都被他這邏輯氣笑了,扭頭對著排隊的人群揚聲道。
“各位鄉親都聽聽!”
“照他們這理兒,誰家親戚能耐了,打到肉了,就該白分他一半?”
“那咱村一百多戶,拐著彎都能攀上親,以後誰還幹活?都蹲家裏等著親戚打獵致富唄?”
“等親戚富了,直接上門打秋風,多美啊!”
“你馬成福有手有腳,成天在村口蹲牆根當二流子,咋不自己上山打去?”
“是沒長腿,還是沒長膽?”
馬成福被戳到痛處,臉紅脖子粗。
“你放屁,老子…老子那是…”
“那是什麼?”馬成業逼近一步,眼神銳利。
“是沒本事,是個隻會窩裏橫的慫包軟蛋!”
“看見肉了比狗聞見屎還饞,讓你上山,怕是連野豬毛都摸不著一根!”
這話罵得太狠,周圍有人忍不住低笑出聲。
誰不知道馬成福是個出了名的廢物東西?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讓他打獵?怕是爬到半山腰就得累趴下。
朱淑英眼看耍橫耍不過,又開始撒潑,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幹嚎。
“沒天理了啊,富農崽子欺負貧下中農啦,大家快來看看啊,他馬成業成分有問題啊!”
“一個富農崽子,戴著帽子回來的,本來就該吃苦受罪,把你家以前剝削人民的都還回來!”
“他現在吃香喝辣,就是思想有問題,就是剝削人民的餘毒!”
“大家夥快來評評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