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強是第一個到的。
淩晨三點。
那輛他平時寶貝得不行的奧迪A6,直接懟到了樓下的垃圾堆旁。
車門沒關嚴,他就衝了上來。
這小子,平時讓他回來吃頓飯,他說路不好走,怕刮底盤,怕弄臟輪胎。
現在為了五千萬,垃圾堆都能當停機坪。
門被拍得震天響,灰塵簌簌往下落。
“爸!爸!開門啊!我是強子!”
聲音急切,透著一股子貪婪的熱氣,像聞著血腥味的鯊魚。
我慢吞吞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把骨灰盒往桌子中間推了推。
打開門。
林強滿頭大汗,西裝皺皺巴巴,領帶歪在一邊,眼底全是紅血絲。
看見我,他眼裏的光亮得嚇人。
那是看見獵物的光。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手勁大得差點把我骨頭捏碎。
“爸!真中了?票呢?錢呢?到賬沒?”
連句“媽”都沒問。
甚至連屋裏那股黴味都沒嫌棄。
我抽出手,冷冷地指了指桌上的骨灰盒。
“先給你媽上柱香。”
林強愣了一下,似乎才看見那個盒子。
他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轉瞬即逝,快得讓人抓不住。
“哎呀,媽走得太突然了,我這心裏痛啊!”
他擠出兩滴眼淚,撲通一聲跪下。
“媽啊!兒子不孝啊!沒見著您最後一麵!兒子心裏苦啊!”
哭聲震天,幹嚎,沒淚。
一邊嚎,一邊拿眼角餘光瞟我,又瞟向臥室。
我也在看他。
這就是我引以為傲的大兒子。
當初為了供他讀MBA,老婆去撿瓶子,我在工地扛水泥,累出一身病,換來個白眼狼。
“行了。”
我冷冷地打斷他。
“哭得腦仁疼。”
林強立馬收聲,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動作利索得很。
“爸,那彩票......”
他搓著手,眼神往臥室裏飄,恨不得把牆看穿。
“兌了。”
我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銀行卡。
普通的建設銀行儲蓄卡,裏麵隻有我還沒領的低保錢。
但在林強眼裏,這就是金庫鑰匙,是通往天堂的門票。
他的呼吸瞬間粗重,喉結上下滾動,像吞了一塊火炭。
手伸過來就要拿。
我手腕一翻,避開了。
“急什麼?”
我斜了他一眼,眼神渾濁卻鋒利。
“你弟和你妹還沒回來呢。”
林強臉色一變,咬了咬牙。
“爸,老二在國外,老三不懂事,這錢咱們爺倆商量就行,我是長子,理應我來管。”
“商量?”
我笑了,笑聲幹澀。
“當初你媽住院要五萬塊錢手術費,我跟你商量,你說資金周轉不開,說公司賬上沒錢。”
林強臉上一紅,急忙解釋:
“爸,那是真沒錢!公司賬上都是死錢,我......”
“那現在有了。”
我晃了晃手裏的卡,卡片在燈光下折射出誘人的光。
“這裏頭有五千萬。”
“我想給誰就給誰。”
“看誰孝順。”
林強眼珠子一轉,立馬換了一副嘴臉。
他衝進廚房,給我倒了一杯水,雙手捧著遞過來,腰彎成了九十度。
“爸,您喝水。您看您這住的地方,太破了!明天我就給您換個大別墅!請兩個保姆!這哪是人住的地方!”
“媽的事兒您別操心,我來辦!風光大葬!買最好的墓地!讓全村人都知道咱家孝順!”
我接過水,抿了一口。
涼的。
但我心裏卻是火熱的複仇快感。
“風光大葬?”
我看著他。
“行啊,墓地我看好了,西山公墓,最好的位置,十八萬八。”
“你去買吧。”
林強愣住了。
“十八萬八?”
他有些肉疼,五官都皺在了一起。
錢還沒到手,先得往外掏,這簡直是在割他的肉。
“怎麼?舍不得?”
我作勢要把卡收回兜裏,眼神冷了下來。
“舍得!舍得!”
林強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額頭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
“為了媽,多少錢都舍得!媽養我這麼大,這點錢算什麼!”
他掏出手機,手都在抖,點開銀行APP。
“我現在就轉賬!馬上轉!”
看著轉賬成功的提示,我心裏冷笑。
林強,這隻是個首付。
我會讓你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