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中午,人都齊了。
林悅拖著兩個巨大的路易威登行李箱,戴著墨鏡,一身名牌,香水味濃得刺鼻。
一進門就嫌棄地捂住鼻子,高跟鞋踩得噠噠響。
“爸,這什麼味兒啊?黴味這麼重,怎麼住人啊?我的天哪。”
她摘下墨鏡,露出精心畫好的妝容,臉上沒有一絲悲傷。
看見桌上的骨灰盒,她象征性地抹了抹眼角,眼淚都沒掉下來。
“媽走得太急了,我連機票都買不到最早的,我在飛機上哭了一路。”
借口都懶得找個新鮮的。
小兒子林浩站在門口,沒進來。
染著黃毛,穿著破洞褲,脖子上掛著個假金鏈子,一臉的不耐煩和貪婪。
“爸,錢呢?”
他最直接,連裝都懶得裝。
“叫人。”
我坐在那把唯一的破藤椅上,手裏盤著兩個核桃。
那是地攤上五塊錢買的,已經被我盤得鋥亮。
“爸。”
林浩不情不願地叫了一聲,眼神一直往我兜裏瞟。
“那是你媽。”
我指了指骨灰盒。
林浩瞥了一眼,沒動,嚼著口香糖。
“磕頭。”
我聲音不大,但擲地有聲,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林浩皺眉:“都什麼年代了還磕頭,心裏有就行了唄。”
“不磕滾蛋。”
我把那張銀行卡拍在桌子上。
啪的一聲。
清脆悅耳。
林浩的視線被卡吸住了,像蒼蠅見了血。
他咽了口唾沫,膝蓋一軟,直挺挺地跪下了。
“媽,我錯了。”
敷衍至極,頭都沒磕到地上。
但我不在乎。
我要的就是他們為了錢,像狗一樣趴在我麵前。
一家人終於坐齊了。
在這個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裏。
空氣渾濁,人心更臟。
“既然都回來了,就說說吧。”
我點了根煙,劣質煙草味嗆得林悅直咳嗽,不停地用手扇風。
“爸,別抽這種煙了,回頭我給您買中華,買九五至尊。”
林悅扇著風,一臉討好,笑容假得像貼上去的。
“不用,抽慣了,賤命。”
我吐出一口煙圈,煙霧繚繞中,我看清了他們每一張臉。
“這五千萬,我打算分了。”
三雙眼睛瞬間瞪圓,像探照燈一樣死死盯著我,呼吸都停滯了。
貪婪,赤裸裸的貪婪,幾乎要溢出眼眶。
“但是。”
我話鋒一轉。
“怎麼分,我有規矩。”
林強搶著說,屁股都離開了凳子:“爸,我是長子,按規矩......”
“規矩我定。”
我打斷他,聲音冷硬。
“你媽死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她說她冷,說她疼。”
“我沒錢給她打止痛針,隻能抱著她哭。”
我看著他們,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他們的臉。
他們一個個低下了頭,不是愧疚,是心虛,是怕我不給錢。
“現在我有錢了。”
“但這錢,我不給白眼狼。”
“我要看誰是真心對我好,誰心裏真的有這個家。”
林悅反應最快,立馬湊過來,跪在地上給我捶腿,力度適中。
“爸,我對您最好啦!我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專門陪您!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後我給您養老!”
“爸,我那個項目也不談了,我也陪您!我是老大,我得伺候您!”
林強不甘示弱,擠開林悅給我捏肩,手勁大得有點疼。
林浩愣了一下,沒搶上位置,急得抓耳撓腮,像隻猴子。
“爸,我給您做飯!我給您洗腳!”
他連蔥都不認識,還做飯。
看著這荒誕的一幕,我心裏隻有悲涼。
老婆,你看見了嗎?
這就是咱們養的好兒女。
有奶便是娘,有錢便是爹。
“行了。”
我抖開他們的手,一臉疲憊。
“光說不練假把式。”
“我現在身上不舒服,可能是這幾天累著了,心臟有點疼。”
“我想去體檢,順便住幾天院調養一下,這屋子太冷了。”
“但我這卡裏的錢是定期,取出來得預約,還得本人去櫃台,挺麻煩。”
我故意歎了口氣,捂著胸口。
“手裏沒現金,這醫院恐怕是去不成了,這病......哎......”
這就是餌。
直鉤,硬餌。
但他們一定會咬,而且會咬得死死的。
果然,林強第一個跳出來,拍著胸脯。
“爸!這叫什麼事兒!看病能沒錢嗎?我出!我有錢!”
“我出!爸,我這有信用卡!額度十萬呢!”林悅也不甘示弱,生怕落後。
“我有花唄!我還能借唄!”林浩喊道,臉紅脖子粗。
我看著他們爭先恐後的樣子,笑了。
笑意不達眼底。
好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