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少的狗腿子靠在牆邊,手裏轉著一把車鑰匙“老板讓我提醒你,明天開庭,別掉鏈子。”
我收回視線,手插進兜裏,握緊了那張早就準備好的認罪書。
“放心。”
“不僅是酒駕撞人,還有逃逸。”那人湊近了些,聲音陰冷。
“還得加上一條,醉酒賭博輸紅了眼,心情不好才飆車。罪名越爛,老板越滿意。”
我皺眉:“沒必要編這麼惡心。”
“有必要。”
他拍拍我的臉,“林小姐後續的抗排異藥,進口的,一個月兩萬。你嘴巴嚴實點,藥就不斷。”
“你要是想翻供,斷了藥,那是會出人命的。”
我僵在原地。
“行。”我聽見自己說。
......
法庭上,聚光燈打得我眼暈。
我站在被告席,穿著號服,剃了寸頭。
法官敲下法槌,問我動機。
我沒敢往旁聽席看,我知道林婉就在那裏。她剛做完手術沒多久,竟然坐著輪椅來了。
“賭輸了。”
我對著麥克風,聲音平得像在念別人的故事。
“那天輸了五萬,心裏憋屈,喝了半瓶酒,就想找個地方飆車發泄。”
“撞到受害者時,你有感覺嗎?”
“大概有吧。”我聳聳肩,扯出一個混蛋的笑容,“但我當時隻想著,又刮了車,真晦氣。”
旁聽席上一片嘩然。
所有人都在罵我畜生,罵我人渣。
隻有一道視線,像燒紅的鐵烙在我的肩上。
判決下來了。
有期徒刑十年。
被押下去的時候,警戒線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林婉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推開扶著她的護士,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
“陳讓!”
法警按住我的肩膀,我被迫停下。
她臉色慘白,胸口劇烈起伏,手裏死死攥著一樣東西。
那是我的聽診器。上學時她送我的生日禮物,背麵還刻著我的名字。
“這就是你要的生活?”她舉起那個聽診器,狠狠砸在我臉上。
金屬聽診頭砸在顴骨上,生疼。
她嘶吼著,聲音破了音,那是剛做完手術的人不該有的激動。
“你對得起你自己嗎?陳讓,你是醫學生啊!”
我偏過頭,看著她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
心反而定了。
恨吧。
恨能讓你活下去。
“醫學生?”我踢了一腳地上的聽診器,像是踢開一袋垃圾。
“別逗了林婉。當醫生一個月才幾個錢?我跟你談戀愛那幾年,窮得連避孕套都得算計著買。”
林婉怔住了,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我湊近欄杆,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
“其實我早就煩你了,拖油瓶。現在好了,兩清。”
“帶走!”
法警沒再給我說話的機會,一把將我推向囚車通道。
轉身的那一刻,我聽見身後傳來打砸的聲音,伴隨著周圍人的叫罵。
我沒回頭。
車門關上的瞬間,黑暗吞沒了我。
我靠在冰冷的車壁上,顴骨疼得鑽心,我卻笑出了聲。
回憶像一把鈍刀,拉的我血肉生疼。
我蜷縮在地下室的床上,冷汗浸透了衣衫。
突然,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房東罵罵咧咧地衝進來。
“陳讓!你個死罪犯!誰讓你回來的?”
“這房子都要拆了,趕緊滾!別臟了我的地兒!”
他把我的破包扔出門外,連帶著那床發黴的被子。
我被推搡著倒在雪地裏,骨頭像散了架。
大雪很快覆蓋了我的身體。
意識漸漸模糊。
也好。
就這樣凍死吧,死得幹淨。
再次醒來,我被送到了醫院的急診室。
刺鼻的消毒水味鑽進鼻腔,諷刺得讓我想要嘔吐。
我努力睜開眼,視線模糊中,看到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正在看我的病曆。
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