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沈知南是語文課代表，收作業的時候，所有人的筆跡都見過。

尤其是許清辭的，他看過幾千遍爛熟於心，是混在字堆裏都能認出來的程度。

即使她有意變化的字體，但她的筆鋒習慣沈知南太熟了。

他的心臟不由控製地劇烈跳動，周圍的一切好像瞬間消失了。

好半天，直到他的手被燙了一下，才從紛亂的思緒中抽離，仔仔細細地看了那行小字搞半天。

他將水杯放在桌子上，胡亂擦了擦被燙紅的手，全然無法顧及這些。

會不會應當是自己認錯了？這世界上筆跡相似的人這麼多，許清辭怎麼可能送他感冒藥？

而且退一萬步講，就算真的是她可能也是因為他這個樣子太可憐，人家看不下去了才送的。

沈知南心裏躍出來的小火苗被迅速掐死，心也漸漸平複下來。

他猶豫了半天還是把藥喝了。

不管怎麼樣，就當是許清辭送的，就像那次送她回家一樣，藏在心底就好了。

快要上課的時候，許清辭才從門口進來了

沈知南頂著一個能把整個臉都包住的口罩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

反正她肯定不會發現，果然她從過道走過去目不斜視。

長得真好看。

然而就在她即將路過沈知南的位置，沈知南也打算收回眼神時，她的眼睫垂了垂，拿餘光瞟了一眼他的方向。

雖然輕描淡寫，但嚇得沈知南立刻坐正了身子，而且他覺得自己肯定被嚇出幻覺了，竟然聽到了一聲輕笑，溫柔而明媚。

晚上回家，沈知南並沒有繼續學習。

距離許清辭的生日隻剩三天，他準備送她一個禮物。

這個念頭在他心裏待了半個月，才終於攢夠勇氣付諸行動。

他放學後去首飾店，決定親自編一串手繩送給許清辭。

台燈下，他拆了編、編了拆，卻半點不覺得累。

他想送她一件獨一無二的禮物。

許清辭什麼都不缺，可這串手繩裏，藏著一個少年炙熱而小心的愛意。

生日當天，許清辭的桌肚裏堆著各色禮物，周圍圍了不少同學，有說有笑地祝她生日快樂。

沈知南幾次想湊過去，腳步剛挪動，就被人群擋了回來。

看著那些包裝精致的禮物，再低頭看看自己手裏的手繩，他忽然有些自卑。

自己編的東西，會不會太簡陋了？

上課鈴響，人群散去，沈知南坐在座位上，手繩還在口袋裏，沉甸甸的。

一整天，他都在偷偷觀察許清辭，看她拆開禮物時禮貌的笑容，看她和同學說笑時眼裏的光，心裏的退堂鼓敲得越來越響。

放學鈴聲響起，沈知南摸了摸口袋裏的手繩，終究還是歎了口氣。

算了，或許這樣就好，至少沒被拒絕，也沒讓她為難。

他低著頭，準備離開教室。

“沈知南，等一下。”

清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沈知南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臟瞬間漏跳一拍。

他僵硬地轉過身，看到許清辭站在教室門口，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周圍的同學已經走得差不多了，空曠的教室裏隻剩下他們兩人。

沈知南攥緊了書包：“許、許清辭同學，有事嗎？”

許清辭朝他走近幾步，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遞過來，語氣帶著幾分俏皮：

“給你，請你吃糖。”

沈知南低頭一看，那東西分明是貓條。

他愣在原地，一時竟忘了接。

“噗呲。”許清辭忍不住笑出聲，“逗你玩的，這是特意買的貓條形狀的糖。”

她輕輕晃了晃手裏的“貓條”，“上次看你好像很喜歡喂小貓，覺得這個很有意思。”

沈知南這才反應過來，臉頰瞬間熱了起來。

他慌忙接過糖，“謝、謝謝。”

此時他忽然意識到，這或許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沈知南深吸一口氣，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口袋裏掏出手繩，遞到許清辭麵前。

“這個......祝你生日快樂。”

空氣安靜了幾秒，沈知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想象到她可能會有的反應，禮貌地拒絕，或者收下後放在一邊。

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退路，隻要她說一句“不用了”，他就立刻轉身逃走。

“這是......”

許清辭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

沈知南硬著頭皮抬起頭，看到她正低頭看著那串手繩。

他局促地解釋：“我、我自己編的，可能有點醜......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沒關係的。”

話音剛落，就見許清辭抬起頭，臉上帶著明亮的笑意，伸手接過了手繩：“不會啊，很好看。”

她小心翼翼地將手繩戴在手腕上。

淡紫色的手繩纏繞在她雪白纖細的手腕上，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沈知南心臟砰砰直跳，他從沒想過，自己編的手繩，能這麼配她。

“謝謝你，沈知南。”許清辭輕輕轉動著手腕，“我很喜歡。”

許清辭背上書包，看向他：“你能送我回家嗎？我一個人走有點怕。”

沈知南愣住了，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欣喜。

他連忙點頭：“好、好啊。”

路上的燈光昏黃溫暖，兩人並肩走著，和上次雨裏的場景有些相似，卻又不同。

沈知南偷偷看著身邊的少女，她的發絲被晚風吹得輕輕晃動。

他忍不住在心裏感慨，自己竟然能有機會，送暗戀的女生回家兩次。

到了她家樓下，許清辭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路燈的光暈落在她臉上，襯得她眉眼愈發溫柔。

“這手繩我很喜歡，”她輕聲說，語氣認真，“我會一直帶著。”

聞言沈知南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他的心跳得飛快，腦子裏亂糟糟的。

她或許隻是出於禮貌，想強調感謝他的禮物。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傻傻地站著。

許清辭看著他泛紅的臉頰，眼裏閃過一絲笑意，朝他揮了揮手：“那我上去啦，明天見。”

她轉身走進樓道，白色的身影在燈光下格外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