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去世後,她留下的女性友好公寓的租戶聯手將我送進了監獄。
為首的實習生記者程喬當著全網的麵直言不諱。
“這個惡臭男房東打著女性友好的名義,實際上卻是在開後宮!”
“不僅放四十多歲的老男人進公寓女廁所,還命令她們晚上不許關房門等他的消息!”
她的一番話話把我推上了風口浪尖。
在網友聯名請命下我被關進監獄立案調查三個月。
出獄那天,我看見了公寓牆上潑天蓋地的辱罵。
“女性權益不容踐踏!”
“爛根的玩意,趕緊去死吧!”
當初我媽親手建立的女性友好公寓已不複存在。
我抱著她的遺照蜷縮在角落一夜未眠。
直到外頭天光大亮。
我摸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林工頭,我同意拆遷了,希望你們盡快動工。”
1
“哎,好好,你終於想通了,你媽在世的時候就是一根筋,放著幾百萬的拆遷款不要開什麼女性友好公寓,這人一走這幫白眼狼就翻臉了。”
我苦笑道:“公寓是我媽的心血,她早年被我爸家暴離婚帶著我吃了很多苦,就想幫幫和她一樣遭遇的女人。”
“但是現在看來,我並不適合繼承這棟公寓。”
林工頭也歎了口氣,安慰我:
“你放心,市裏的拆遷政策補償條款現在已經很完善了,你家這棟公寓現在最少能分到上千萬,拿著錢出去好好散散心吧。”
電話剛掛斷,房門發出“砰砰”幾聲巨響。
打開門,程喬帶著幾個公寓的老租戶站在房門前。
姿態傲慢,語氣滿是不屑。
遞給我厚厚的一遝文件。
“這是公寓裏所有租戶這些年的房租憑證,限你在三天內全部歸還,並且承諾以後永不收取房租!”
我抖著手不停的翻頁,看見最後合計金額三十多萬後,隻覺得眼神陣陣發黑。
“程悅你別欺人太甚!每間房我一個月才收取三百元的房租,在市中心這個地段已經遠低於市場價十倍,你憑什麼讓我全部返還!”
我肩膀微微顫抖,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怒火,還在試圖跟她講道理。
她卻並不把我放在眼裏。
“你打著女性友好公寓的幌子,背地裏不知道撈了多少錢,讓你返還房租難道不應該嗎?”
她點開公寓群聊,翻出了上個月我發在群裏的一條廣告。
“公寓都是單身女性,你卻讓她們去這種不三不四的紅娘館,背地裏收了不少錢吧,說難聽點這跟拉皮條的有什麼區別!”
我隻覺得荒謬。
那隻不過是我在大街上幫人掃碼轉發的小廣告,現在卻被她當作把柄向我勒索三十多萬。
“還有去年你私自打通隔間,改成了小型KTV,帶著你的客戶來談合作,甚至還讓公寓的姐妹們陪你客戶喝酒促成合作!”
“現在讓你返還這些年的房租都已經是看在你媽的麵子上了,別不識好歹,趕緊給錢!”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躲在程喬後麵的老租戶們,她們眼神躲閃,心虛的不敢看我。
去年我確實把兩間臥室打通重新裝修做了隔音KTV,可那是我自掏腰包為這棟公寓增加的娛樂設施,不收取任何費用,當初帶來的客戶,也是女性客戶!
程喬嘴裏說的陪客戶喝酒的事情壓根就是子虛烏有。
是她們失業想找工作,托我和客戶說情,我把合同談攏了之後才把她們叫進來讓她們自己爭取工作機會。
可現在卻變成了我為了工作讓她們去陪酒!
我又氣又急,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們這群白眼狼,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們!”
程喬哼笑了一聲,眼神輕蔑。
“你蹲監獄這三個月,你公司的辭退報告也寄到公寓來了,不給錢可以啊,等這事發到網上去,看誰還以後敢租你的公寓,等著喝西北風吧!”
臨走前,她捂著嘴輕笑,語氣幸災樂禍。
“對了,你還是趕緊去看看墓地看看你媽吧,估計這會棺材板都要被人掀了。”
2
聽到程喬的話,我心猛地一沉,急忙跑去地庫,卻發現剛買了半年的新車,擋風玻璃碎裂,輪胎也被戳壞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幹的。
可我眼下沒有心情去追究,隻想著趕緊去趟墓園。
一個小時後,我終於打車到了墓園。
守陵員大爺一看是我來了,連忙拉著我往墓園趕。
“小夥子,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這段時間每天都有人往你媽墓碑前吐口水,砸臭雞蛋,昨天晚上要不是我發現的及時趕走了那幾個帶著鐵鍬的年輕人,恐怕這會連骨灰都保不住。”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加快了腳步。
“是誰幹的!”
守陵員也是一頭霧水。
“每天來的人都不一樣,不過事多了我也長了個心眼,在大門安了個監控還沒來得及看,一會你把視頻拷走自己查吧。”
“唉,這人死了就講究個入土為安,再這麼鬧下去,你媽泉下有知也會擔心自己的孩子是不是遇到什麼難事不得安息啊。”
等到了我媽的墓前,我才知道事情比守陵員大爺說的還要嚴重。
連碑文都被人改了字!
‘慈母陳麗梅’這幾個字被刀狠狠劃花,旁邊重新刻改成了爛根之母,作案人甚至還囂張的在旁邊刻了個中指。
我瞳孔一縮,腿軟的幾乎站不住,半晌都不敢上前。
天空下起了細雨,守陵員大爺看我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歎了一口氣便走了。
等到腿站麻了,我才緩緩挪動到我媽墓前,蹲下身,仔仔細細的擦著她碑上那些渾白色唾液。
“媽,你總跟我說女人在這個社會上立足不容易,能搭把手就別吝嗇,所以她們害我丟工作,讓我蹲監獄,捏造謠言讓我被網暴,我都能忍下這口氣。”
我深呼吸一口氣,哽咽的繼續道:
“可你一手經營的女性友好公寓如今也是滿目瘡痍,甚至連你最後的淨土都不放過。”
“媽,我真的忍不下去了。”
墓碑旁新長出來的嫩芽被細雨吹得往我手邊撞,似安慰,似鼓勵。
像極了從前遇到挫折時我媽握住我的那雙溫暖的手。
離開前,我托守陵員大爺幫我重新找人刻碑,拷走了那份監控。
我將監控反複看了幾遍,隨後聯係了律師。
“你好,我要起訴。”
律師在電話裏問我案件性質。
我平靜道:“非法侵占個人財產,勒索金額高達六位數,故意毀壞財物,誹謗。”
回到公寓後,我用手機操作將水電都停了後,坐在院子裏,等著那些施暴者的到來。
沒多久,就有陸陸續續的叫罵聲傳出。
十分鐘後,他們陸陸續續的從房間走出。
程喬原本因為停電眼裏還滿是不耐,一看見我,便換上那副誌得意滿的麵孔。
“這是去看完阿姨了,她老人家沒事吧?”
我攥緊了拳頭,忍住想要衝上去殺了她的衝動,等著租戶們到齊。
程喬嘴角勾起一抹笑,顯然是在等我妥協今天歸還房租的事。
“小程啊,這次多虧了你啊,我們幾個這些天在網上開直播賺了不少錢咧。”
“網友們都同情我們的遭遇,還捐了不少款。”
說話的人是第一個入住公寓的張姨。
曾經她被丈夫家暴走投無路,是我媽收留了她,還幫她請律師打贏了離婚官司。
可現在她卻為了一時之利,昧著良心去討好程喬。
“是啊這次多虧小程了,我兒子學校聽說了這事還主動發放貧困補助呢。”
“我還收到了訪談節目的邀請,等上了電視,咱們可就揚名立萬再也不用過以前的苦日子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幻想著以後的美好生活。
站在人群中央的程喬像個救世主,聽著她的信徒們炫耀著她帶來的勝利果實。
“好了各位姐姐們,一會咱們就能拿到之前繳納的所有房租了,不僅如此,以後也都不用付房租了。”
程喬說完後,劉姐站了出來,順勢要求。
“那我還得用一下公寓的房本,我家孩子快小學了,得用房產證提交入學申請,先把房本改成我的名字各位姐妹們沒意見吧?”
她是前年才搬進來的,當時還是我親自去火車站接的人。
時間一晃兩年,那個在火車站對我感恩戴德差點跪下磕頭的女人早已不複。
“沒意見!”
“你盡管拿去用吧,孩子上學要緊。”
“是啊,耽誤了學習可不行,我看幹脆把頂樓改成孩子們的書房,以後孩子們就可以專心學習了!”
“我看行啊,我家那小子在家總想著打遊戲,要是能有個書房就好了。”
頂樓一直是我和我媽在住。
他們三言兩語就這樣輕飄飄的決定了屬於我的房子的使用權。
當真是可笑。
“小程啊,你覺得我們提議怎麼樣呀?”
程喬嘴角一勾,懶洋洋道:“我當然是支持各位姐姐的決定,隻不過還是得看周哥的意思。”
一聽程喬這麼說,眾人才恍然大悟還有我這麼個人在在現場。
劉姐率先開口,她理直氣壯道:“周海,你明天跟我去一趟登記機構變更一下房產證名字,到時候我辦完入學再給你改回去。”
她說話毫不客氣,仿佛這事已經下了定論。
不過也對,經過這三個月的洗禮,恐怕她們估計以為我成了任人拿捏的軟骨頭。
見人都到齊了,我站上院子裏的石凳上,平靜地開口。
“這三個月,我並未收到你們任何一個人的房租。”
“你們已經嚴重違反了簽署的租賃合同,所以,在明天之前,全都給我從房子裏滾出去!”
3
我的話一出,滿場寂靜。
程喬‘噗嗤’一聲笑出來,她雙手抱胸,斜眼打量我。
“你還不清楚現在的局勢嗎,信不信我收集證據,讓你再進去關三個月?”
幾個租客也跟著叫囂。
“對啊,你利用我們幹了那麼多壞事,再關你幾個月都是輕的!”
我立刻反問,厲聲道:
“我幹了什麼壞事?”
“劉姐,是誰淩晨兩點找我說下水道堵了,讓我冒著大雨去外麵找維修工,修下水道的時候也是我全程盯著修好後把人送走的。到你嘴裏就變成了我放四十多歲的老男人進公寓女廁所?”
“又或者是,你們說我開後宮不讓你們關房門等我消息。”
“當初聖誕節,是你們在群裏討論,說要給孩子們一個驚喜,讓我假裝聖誕老人送禮物,到你們嘴裏,就變成了我不讓你們關房門?”
聖誕節那天,我花了幾萬塊,跑遍了十幾個商場,才集齊了孩子們的心願單禮物。
回來之後,又挨家挨戶的上門送禮物,一直忙到淩晨兩點才躺下。
我現在都還記得聖誕節後的早上,公寓裏充斥著孩子們收到禮物後驚喜的笑聲。
可現在,看著眼前這一張張為了利益,貪婪醜惡的臉,我的心徹底涼透。
租戶們麵麵相覷,眼底都帶上了絲心虛。
程喬擺擺手,懶得聽這些,繼續道:“別在這裝好人了,你就是男頻文看多了,自以為施舍了一點小恩小惠,想讓所有住在公寓的女人都準備好為你獻身滿足你的虛榮心罷了。”
她伸手從包裏掏出一個證件,高高舉起,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看見。
“大家別怕這個惡臭男威脅,我是記者,這次住進來就是為了調查公寓裏這些醃臢事,周海對你們所做的一切我都會公之於眾,放心,我一定會維護好你們的權益!”
此話一出,原本被我澆滅的囂張氣焰又頓時反撲。
“小程,我們相信你,我們不妥協!”
“我們在這住了這麼多年,想趕我們走,下輩子吧!”
我看著這幫氣焰熏天,實則被人當槍杆子用的蠢貨,忍不住搖了搖頭。
“我已經通知過你們了,若是不搬走,後果自負!”
說完,我便往頂樓走去。
簡單收拾了衣服,我在手機上預定了五星級酒店辦理了今晚的入住後走出了房門。
走廊裏,還有一張公寓大合照。
那是我媽在世時,租戶們自發組織的,那時正值春意,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可現在,卻如此諷刺。
我伸手把相框取下,將裏麵的照片撕碎,扔進了垃圾桶。
路過院子時,人早已散去,隻有程喬在拐角處通電話。
“我現在正是晉升的關鍵,才不在意真相是什麼樣的,出了事那也是那群長舌婦的錯,而且現在網絡風向一邊倒,周海那個廢物拿什麼跟我鬥。”
“隻要有女性公寓開後宮這個案子作為噱頭,就能在我的履曆上劃上漂亮的一筆,明天他要是還不妥協,我正好又有理由大做文章了。”
聽到這,我原本以為我會很氣憤。
可內心卻出奇的平靜。
站在大門口,我最後往裏麵深深看了一眼。
將我媽這輩子的心血印在了心底。
隨後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
手機屏幕亮起,是林工頭通知我明天開工拆遷的信息。
4
這一晚,我在柔軟的床墊上睡得極為舒適,將這三個月的疲憊一掃而空。
五星級酒店的隔音極好,再也不會有樓下教孩子作業怒吼出聲輾轉難眠的時刻。
上午九點,酒店贈送的精致早餐叫醒了我。
我不急不忙的洗漱,吃完早餐後,才拿起手機關掉了免打擾模式。
手機裏頓時蹦出無數條未接來電和信息。
全都來自於公寓的租戶。
不用想,我也知道是因為什麼。
林工頭聽說了我媽墓碑被人惡意侮辱的事情,早就想幫我出一口氣,一開工就給我拍了視頻。
視頻裏,公寓的租戶臉上帶著驚魂未定,有的還穿著睡衣,她們目瞪口呆的看著開進門的挖機和鑽地機。
程喬臉色鐵青,她上前一步拿出記者證,大聲吼道:
“你們是不是周海派來的,他想趕我們走沒那麼容易,我勸你們趕緊離開,不然我會曝光你們的惡劣行徑!”
租客們立刻跟著嚷嚷:“沒錯,你們今天要是敢硬來,我們就報警!”
她拿著記者證當免死金牌。
可惜,拆遷隊合規合法,公寓租戶三個月未繳納租金,早已自動和我解除了租賃關係。
我也提前一天通知她們離開,流程沒有絲毫問題。
林工頭從事這行多年,什麼人沒見過。
他咬著煙,一隻手從公文包裏拿出拆遷審批合同,在她們眼前晃了晃。
“我們這可是按流程辦事,別說是記者了,電視台來了我們也照拆不誤,這棟公寓本來十年前就在規劃拆遷,是周海他媽放著幾百萬的補償款不肯簽拆遷合同,想著給你們這群人一個歸屬,沒想到被一群白眼狼害了自己的兒子。”
“你們也不想想,周圍哪個小區不是大幾千一個月的房租,你們在市中心住著三百塊一個月的房子,不僅不懂得感恩,反倒是想把人家的房子給占了,還把人送進監獄,良心過得去嗎?”
“別說沒用的,趕緊收拾東西走人!”
這話一出,人群徹底炸了。
“這怎麼可能,從來沒聽說過拆遷的事啊。”
“這要是拆遷了我上哪去找這麼便宜環境又好的房子去啊!”
“我工資才四千,還得養孩子上學,哪有錢重新租房啊!”
“周海呢,趕緊去頂樓找周海啊!”
有人腳步匆匆的往頂樓走,沒多久就麵如死灰的走了回來。
“周海......搬走了,他真的不想管我們了......”
為首的程喬臉色鐵青,她手裏還舉著的記者證成了最大的笑話。
緊接著,她們拿出手機瘋狂撥打我的電話。
可惜,那個時候我正在睡夢中。
時間一點點過去,林工頭如死神一般,下達著最後的倒計時。
“還有十分鐘。”
張姨衝了出來,她攔在挖機麵前,雙手合十哀求道:
“你能聯係到周海對不對,我在這裏住了十年,他算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不相信他會這麼狠心。”
“你讓他過來,我們和他好好談談。”
她今年快五十歲的年紀了,心裏跟明鏡似得,網上的這些紅利能吃多久?
可三百塊錢的房租一住就是十年,孰輕孰重她能分辨不清嗎。
林工頭嘖嘖稱奇。
“你聯合外人捏造證據把小周送去監獄蹲了三個月的時候怎麼沒想到他是你看著長大的。”
張姨臉色瞬間慘白,啞口無言。
“五分鐘之後準時動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