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捕頭尚未開口,旁邊兒的李家管事直接惱火了。
“狂妄!”
“蕭山你現在已經是一介賤民了,你怎麼跟林捕頭說話呢?”
蕭山被聲音吸引,扭頭看向對方。
此人蕭山沒有記憶,隻見他個頭不高,小眼睛,薄嘴唇,兩顆發黃的上門牙咬著下嘴唇,幾根稀疏的胡須貼在唇邊兒,跟個成了精的大老鼠似的。
“李家的下人都成這樣的了嗎?那李家離著衰敗也不遠了啊!”
蕭山想了半天,也記不起對方是誰。
對上蕭山的目光,那管事從鼻子裏又哼出了一聲,一臉的得意,“蕭山,我是奉老爺和大小姐之命,來取回聘禮的。”
“哦?李家讓我退回聘禮?”蕭山剛剛收斂的殺氣,再度迸發出來,朝著對方靠近了幾步,“那可有李家的文書?交割聘禮,起碼要有憑據吧?”
說著,蕭山看到對方的藏在袖子裏的手在微微發抖,冷笑一聲,“還是說,你這個新晉的管事,背著主人想做點討好的事情,私下做主?”
李家管事被蕭山的氣勢逼得靠在了牆上,結結巴巴道,“這種小事,都是老爺直接下令,怎麼可能有憑據?”
蕭山扭頭看向林捕頭,“林兄,你是官差,你覺得他這話對嗎?”
林捕頭聽到沒有憑證,也有些傻眼,連忙洗白自己道,“你沒有憑證,就拉著我來討錢?你瘋了不成?人家要是告你,你起碼要吃二十大板!”
蕭山笑著說道,“你看看?這就叫專業!”
“你非得要,我去找主人要便是,到時候你可別後悔!”管事見蕭山止住了氣勢,滿臉的笑意,感覺自己像是被貓戲耍的老鼠,一臉怒氣道。
蕭山也不搭理他,反而笑著跟林捕頭聊了起來。
見蕭山進門,三言兩語就震懾住了二人,蕭震等人都長出了一口氣。
尤其是家裏的娃娃,看著剛才還跟祖父耀武揚威的外人,被三叔訓得連連後退,眸子裏紛紛綻放出異彩。
“既然沒有憑據,就暫且不用準備錢了吧?”蕭震開口道。
林捕頭連連點頭,“自是不用,不過既然李家提了此事,怕是早晚還是會要,伯父還是要準備好才是。”
蕭震現在能拖一天是一天,連連說道,“兒啊,我看你懷裏鼓鼓囊囊的,莫非進山有啥收獲不成?正好林捕頭在,咱們不能讓人家白跑一趟。”
現在老爺子還心存僥幸心理,想著讓林捕頭幫忙呢。
蕭山笑著從懷裏掏出雞蛋,又指了指門外,“運氣不錯,抓到一隻野雞,還有些野雞蛋。”
林捕頭聽到野雞,立刻來了興致,他在城裏想吃這種東西不容易。
連忙走了幾步,趴在門框上看了兩眼,讚歎道,“好肥!”
旋即,下意識的吞咽了兩口口水。
“竟然還有野雞?”蕭震也緊走幾步,到了門口,看著眼前的肥雞,笑的臉上跟綻放了花朵一樣,“我兒不愧是做過百戶的,別人進山多是空手而歸,你這一趟不僅有蛋,還有雞呢!”
說著,又看向林捕頭,“林捕頭,留下吃飯吧,別看我兒現在落魄了,就這一身本事,東山再起是早晚的事兒。”
林捕頭皺眉,看著蕭家一屋子人,“那麼多人,分一隻雞啊?”
蕭震趕忙改口,“瞧我這腦子,您是跟李家的管事來的,哪有時間跟我們這些鄉下人一起吃飯,您把野雞和雞蛋都帶上。”
剛才兒子的氣勢挺嚇人的,這會兒蕭震盡可能的說好話,希望對方別記恨蕭家。
蕭山明白老頭的苦心,倒是沒怪罪,反而問道,“剛才我在門口,隱隱約約聽到一兩銀子之類的話,林兄我家都這麼困難了,你還找我爹討要銀錢?”
“蕭山,林捕頭一片好心,你別管了!”蕭震連忙接過話茬,不想多生事端。
旁邊兒的李管事卻忍不住,一臉冷笑道,“我們家老爺說了,聘禮起碼要退回來五兩銀子,你們家拿不出來,林捕頭準備要一兩銀子請縣尉吃酒,幫你說情。”
蕭山聞言,眉頭緊鎖,“五兩銀子?不可不可!”
李家管事眸子裏閃過譏諷之意,窮酸就是窮酸,連五兩銀子都拿不出來!
像是他們這種下人,在李家趕上好時候,都能賞賜一二兩銀子呢!
“孩兒啊,五兩銀子已經是李家開恩了,畢竟當初你拿了人家的錢!”蕭震怕兒子聽聞五兩怒不可遏,惹惱了對方,連忙拉著蕭山。
蕭大牛爺補充道,“是啊,小弟,五兩銀子已經是恩情了,你可別鬧......”
蕭山卻搖頭道,“爹,大哥,你們誤會我了,當初李家給的聘禮可是十兩銀子呢,隻給人家五兩,這可不行!”
“到時候,若是朝廷怪罪我走私的事情,若是因為李家聘禮沒斷幹淨,牽連到人家可不好!”
屋內瞬間一靜。
一時沒說話的老太太更是直翻白眼,若不是二兒媳孫氏攙扶,得直接昏死過去。
就連蕭震都急得臉色發白。
“十兩?”
這臭小子莫不是臭毛病又犯了?
隻要沾上李家,就恨不得拿全家的命去補貼?
“哈哈哈,對對對,不愧是做過百戶的,說話就是大氣!”李家管事聞言笑得不行,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隙。
就連林捕頭也跟著恭維,“蕭兄大氣,你若是真的能拿出十兩銀子,誰還敢說你是被李家休的?”
“你蕭山就是頭頂天,腳踏地的好漢!”
“你且寬心,雖然不是百戶了,但是在本縣誰敢欺負你,兄弟都能幫你擺平!”
嗬嗬......蕭山都要氣笑了。
剛剛罷官,你就上趕著登門勒索,這會兒又開始裝好人了?
恐怕是李家巴不得跟我徹底撇清關係,反而是你們兩個從中作梗,想撈一筆好處吧?
不過麵上卻做出一副感激的模樣,“剛才著實我兄弟我眼拙口笨了,林兄才是真正的雪中送炭的好兄弟啊!”
對啊,今天你捅了我兄弟,明天我就送你歸西,不然這真的是辜負了你的一番美意呢。
蕭震已經氣得額頭青筋暴起,老毛病都快犯了,不停地咳嗦,“大牛,趕緊把你弟弟待下去休息一二,他剛出去打獵,肯定很累,可別落下病根。”
蕭大牛拽著蕭山的袖子,“走,三弟,我帶你下去歇一歇。”
“且慢,”林捕頭麵帶笑意,抬手道,“蕭兄,既然是討要憑據,怕是十兩銀子,對方也未必同意,我覺得我還得去縣尉大人給你美言幾句,你看這......”
蕭震臉色發苦,無奈道,“林大人,您看著野雞都要給您了,銀子就免了吧。”
蕭山的表現,讓林捕頭察覺到了軟弱,當下不由得加重了語氣,“沒有錢,這事情就很難辦啊。萬一李老爺不同意此事,不僅不給憑據,還要收回聘禮怎麼辦?”
“蕭山,你也不想被休了之後,還被李家時時上門索要吧?當初你在李家吃喝可花了不少錢,真細算下來,可是一筆不好收拾的糊塗賬。”
蕭山擦了擦額頭的汗漬,身體微微有些顫抖,似乎有些畏懼,“林兄,我家這情況,你看得清楚,我們家是真沒錢了。”
此時,管事開口,“沒錢無礙,剛才你爹說抵押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