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震愁眉不展,環視了一眼居住了多年的老屋,這裏承載了他一生太多的記憶。
將房子抵押出去,就幾乎宣告是人家的了。
這眼下的饑荒年,大家都食不果腹,怎麼可能賺得到銀子,償還借款。
老頭子不心疼都是假的,可一想到兒子被人家轟出來了,事情還沒算完,他就心疼孩子。
他也不想兒子整天被人家追在屁股後麵要錢。
當下一咬牙道,“林捕頭,這事情還得靠您幫忙,您放心,明天我就去抵押房子籌錢。”
話音落下,蕭震一臉歉意的看向了蕭大牛和蕭二虎。
結果這兩個孩子根本不在意,反而一臉擔心的看向蕭山。
這讓蕭震很是欣慰,隻要他們兄弟幾個能否齊心協力,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林捕頭一看蕭震開口了,看了看屋子,發現蕭家確實榨不出什麼油水了。
嘬了嘬牙幫子,冠冕堂皇道,“老爺子,可真不是我故意來為難人,我也是為了蕭山好!”
“您可抓點緊,最近不太平,縣尉大人也是忙的緊,別等著他老人家上了戰場,您在給我銀子,那時候我就是想幫忙,也未必能夠幫得上。”
“好......好,我抓緊便是。”蕭震滿臉的苦澀。
“完了......真的要完了......老爺子要把房子抵押了。”大兒媳齊氏失魂落魄的蹲坐在地上,嗚嗚的哭泣起來。
蕭山卻笑嘻嘻完全不當一回事兒一般的說道,“爹,雖然事情緊張,但您也要盡可能的找願意多出錢的主,咱們就這一次機會,可不敢讓林捕頭為難。”
蕭山嘴上說著,一雙拳頭卻在身後死死的攥著,可以看得出,他已經忍耐到了極限。
“對對對,還有這東西您帶著。”老爺子指了指桌子上的野雞蛋,示意蕭山去拿。
蕭山也沒有猶豫,轉身看了兩個兄長兩眼。
林捕頭心裏滿是歡喜,這蕭山雖然傲氣並未全消,但說到底也意識到,自己已經並非昔日的百戶,知道討好自己了。
將他們這一家子軟綿綿的態度,以後自己還不隨意拿捏?
心裏想著怎麼榨出更多的油水,麵上卻是一團和氣。
溫聲對蕭山道,“蕭兄,你這心態很好,東山再起指日可待。屆時,兄弟還得指望你呢!”
“但你千萬別抱太大的希望,我也隻是請縣尉大人幫忙而已,最終什麼個結果,還得看人家李家的態度。”
“畢竟你給他們家丟了貨物,敗壞了名聲,李老爺子那邊兒一肚子怨氣呢。”
“咱們也不敢輕易得罪,畢竟人家是豪強,動不動就是滅門之禍!”
說著,見蕭山忽然止住腳步,順手就要先拿了雞蛋,再將地上的野雞和桌子上的雞蛋一並帶走。
隻是尚未走到桌前,卻見三堵牆擋在自己眼前,像是一座無法翻越的大山。
看著眼前眯縫著眼睛,齊刷刷的打量著自己的三個男丁。
林捕頭心頭一緊,結結巴巴的說道,“你......你們想做什麼?”
蕭山意味深長的看著林捕頭,“你剛才說滅門之禍,是在替李家威脅我們家嗎?”
“你或許不知道,我蕭山最討厭威脅了。”
李家管事聞言大怒,梗著脖子,惱火道,“威脅你們家怎麼了?一窩子廢物,還長脾氣了?”
“啪!”
誰都沒有意識到,蕭山不僅忽然將二位兄長叫到跟前,更是猝不及防之下,一個大嘴巴抽到了對方的臉上。
蕭山的臉上滿是寒意,“誰給你這麼跟我說話的勇氣?”
“你......你......”李家的管事憤怒之下想要動手,可是當他遇到蕭家三兄弟的眼神的時候,感覺雙腿發軟,嘴巴也張不開了。
蕭山靠前幾步,聲音很是陰冷,“林捕頭,我確實落魄了,你來敲詐點油水,無可厚非,我爹要去抵押房子,我都不反對。”
“可是我待你不薄,你不該拿滅門這種事情威脅我。”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家三代單傳吧?”
“弟妹身子骨不好,整天照顧我那大侄子在家讀書?學問還不錯呢!住在城西,那地方亂。”
蕭山眯縫著眼睛,壓根不去管那個管事,將壓力係數給到了林捕頭,“而我們家兄弟三個,隨便拎出來一個,找個月黑風高的時候,你頂得住嗎?”
“回去好好跟你背後的縣尉老爺亦或是李家好好談一談!他們知道輕重的,我蕭山昔日能把事情悉數扛下來,那是跟李芸還有點情分,可要是心涼透了,他們李家吃不消的。”
“至於你,別許你點好處,就連自己姓啥都忘了。”
“你!”林捕頭目瞪口呆,一時間根本反應不過來。
剛才還求著自己幫忙,怎麼眨眼之間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仿佛自己是垂手可得的獵物一般。
可現實情況是,你蕭山才是徹徹底底的破落戶啊!
這是反了你了!
林捕頭越想越氣,壯著膽子看向蕭震,“老爺子,這也是你的意思嗎?”
蕭震也沒想到兒子忽然之間發那麼大的火氣,還拉著兩個兄長助威,將剛才的一陣忙活全白費了,連忙勸道,“兒啊,你冷靜些,林捕頭是為了咱們家好!”
“李家確實不好得罪!”
聽到蕭震這麼一說,剛才被一個嘴巴抽懵的李家管事,感覺有了膽氣,怒氣噴發,“蕭山,你瘋了!還敢要挾起李家來了,你信不信李家一個手指就能捏死你!”
蕭山搖搖頭,冷笑一聲,“李家怎麼就讓你這麼一個蠢貨做了管事?還有你,林捕頭,你是不是也被銀子晃瞎了眼睛?”
“你覺得我一個吃了那麼多板子,連走路都難的人,能輕而易舉的抓不到野雞?”
“你看看這上麵的傷口,一擊斃命,是我能做到的?”說著,示意二哥在外麵拿來了野雞,往地上隨手那麼一扔。
林捕頭經常辦案子,眼力還是有的,剛才光想著占便宜了,沒仔細看,聽蕭山這麼一說,凝神一看,頓時嚇了一跳。
“這是?用長槍刺的?”
“林捕頭眼神挺好!”蕭山斜睨了一眼林捕頭,拍打著身上的塵土,“我好歹也做了幾年百戶,手底下能連個敢賣命的親兵都沒有?”
“你信不信今天我遭殃,明日某些人腦袋就得跟身體分家?”
當看到野雞身上的傷口時,林捕頭瞬間怕了。
躲在暗處的冷箭才最能傷人!
他敢肆意蹂躪蕭山一家,那是仗著自己的官身。
可若是蕭山手底下真的有亡命徒,那就不一樣了。
誰也沒法時刻保證自己的安全。
“好好好!”林捕頭連說三個好字,拽著李家管事就往外走,“機會給你了,是你自己不好好把握!”
跑到門外麵,林捕頭還不解氣,站在門外繼續喊道,“到時候,李家找上門來,你可別後悔!”
眼見蕭山踏步往外走,嚇得林捕頭撒腿就跑。
蕭震也怕蕭山真的惹出大亂子來,連忙追趕。
可蕭山隻是看他們走遠,並未繼續追,反而轉身回屋,一臉的淡然。
大嫂一臉驚訝道,“你剛才是裝樣子給他看?故意羞辱他?”
蕭山搖頭,無奈苦笑道,“嫂子,你誤會了,我剛才是真想低頭,花錢先給家裏買個平安,咱家這種情況,沒有必要跟他們硬拚。”
“可他千不該,萬不該,說什麼滅門之類的話。”
“這孫子擺明了是想往死裏坑咱們家,溝壑難平,所以給他一根雞毛,都算是便宜他!”
蕭震聽著蕭山的話很是認可,跟著緩緩的點頭。
人走了,蕭家老太太也終於從內屋出來,手裏拉著幾個孩子,歎了口氣道,“你確實硬氣了,可接下來怎麼辦?得罪了林捕頭和縣尉,甚至還有李家,他們能放過我們?”
蕭山看見老太太,連忙從懷裏掏出銀子,笑吟吟地走上前去,“娘,我敢做自然有保證家裏無憂的法子,你看看這是什麼?”
蕭山的銀子一掏出來,立刻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尤其是老太太,瞪著一雙眼睛,死死地攥著蕭山的手,“銀子?十幾兩銀子?你這銀子哪裏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