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祁嫣的助理來接沈無塵回娘家。
“祁總說很久沒有陪您回家見父母了,今天正好有空。”
車窗外的景色飛快地掠過,沈無塵靜靜看著,沒有出言反駁。
結婚八年,祁嫣願意和他回沈家的次數屈指可數,每當他提起,她總會勾起唇角,笑意不達眼底地問他:
“你覺得有必要嗎?”
祁嫣從未將他當作丈夫,確實沒必要。
預料之中,剛邁入沈家的大門,就能看見沙發上靠在一起打遊戲的兩人。
“阿嫣你太笨了!怎麼能這麼打!”
男人熟悉的臉讓他恍惚了一瞬。
一母同胞,沈慕陽和他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此時靠在祁嫣肩上,笑得陽光燦爛,幸福的模樣,就像是沈無塵過去總期待的場麵成真了。
沈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結婚這麼久,都不見得多回來看看父母,你還真是不孝。”
她眼神鄙夷,語氣的擠兌讓沈無塵不由反問:
“我不孝,是因為我不回來看你,還是因為我回家時,帶不回對你有價值的東西?”
每逢過年過節,他從不缺席沈家的家宴。
沈父沈母每每親熱迎接上來,看見他身後空無一人都會瞬間變臉,將他丟在原地,理也不理,徒留沈無塵拎著滿手的禮物不知所措。
就因為他先從沈母的肚子裏出來,沈母就將撕裂產道的罪怪在他身上,剛滿月就被送進道觀,留弟弟沈慕陽在家裏受盡寵愛。
沈母瞪著眼睛:
“說你兩句你還頂嘴了是吧?!”
“不還是你沒用!你弟弟才回國第一天就能把阿嫣帶回來,你呢?你有什麼本事?”
爭執聲吸引了沙發上的二人。
“媽,快去看看爸爸今天是不是給我燒了大蝦?我都聞到香味了,好香呀~”
將沈母支走,清朗的聲音又對著沈無塵開口:
“哥哥,媽媽也是為了你好,別生氣呀。”
“從八歲暑假一別,我們都有二十年沒見了吧,我好想你啊!”
沈慕陽親昵極了,若不是他眼中的惡意,沈無塵幾乎要信以為真。
另一個人則抿著唇看著沈無塵的打扮,始終不發一言。
“啊!小人快死了,阿嫣你快動啊!”
沈慕陽一聲驚呼,拉回了祁嫣的思緒。
直到開飯,祁嫣才在去餐廳的路上,拉住了沈無塵的手。
她眼神透著一絲探究:
“你為什麼沒有穿我給你準備的衣服?”
沈無塵一襲淺色的休閑裝,麵料普通,一看就是匆忙準備的,險些讓祁嫣認為他發現了什麼。
沈無塵靜靜地回望她,眼也不眨地撒謊:
“慕陽喜歡穿紅色,為了區分,我特意買了其他顏色的衣服,不好看嗎?”
像是一瞬間被刺到,又或許是因為心虛,祁嫣猛地撒開了手。
她抿唇,黑曜石般的瞳孔更沉沉了幾分。
扔下一句:
“隨便你。”
便大步走進了餐廳。
沈無塵看著手腕上因大力抓起的紅痕,莫名想起書房前,她摩挲耳釘的珍視。
飯桌上,四人其樂融融地相處。
夾菜的夾菜,盛湯的盛湯。
骨節分明的手細心地給沈慕陽剝蝦,挑魚刺,擦嘴角。
仿佛那四人才是一家人,沈無塵隻是個外人。
沈慕陽不好意思地衝他笑:
“不好意思啊哥哥,都怪我不愛吃麻煩的東西,阿嫣姐姐從小就照顧我,一時半會沒法把習慣改回來。”
他又瞪著眼睛:“阿嫣姐姐,你和哥哥都結婚了,以後不能這麼寵著我了!”
祁嫣淡淡向沈無塵投來一瞥,含著厭惡。
她微微皺眉:“別管他,我寵你是我的事,和外人沒關係。”
沈無塵內心一片平靜。
碗裏突然被丟來一個飽滿的紅蝦仁。
沈慕陽笑眯眯:
“這是阿嫣姐姐給我剝的,請你吃。”
沈無塵停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他淡淡解釋:“我對蝦過敏。”
隻是普通的一句解釋,卻讓沈慕陽紅了眼睛,一滴滴眼淚落下來: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祁嫣的眼中驟然凝了寒冰,她帶上怒氣,一字一頓道:
“沈無塵,給慕陽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