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珠,玉珠,快醒醒!”
燒的迷蒙之間聽到有人在喚我。
費力睜開厚重的眼皮一瞧,眼前人竟是鐘淮安。
他正一臉焦色的看著我,雙眸中盛滿擔憂。
見我醒了才緩緩舒了口氣,隨即責備道:
“買個針線也叫人操心,不穿衣就跑了出去,跟三歲的佟兒似的。”
“現在好了,病了,該老實些了吧?”
他無奈的搖頭,又寵溺地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尖,好似我是個讓人操碎了心的頑皮孩童。
一旁的裴娘子則看著我們露出羨慕的笑容。
“鐘家娘子真是好福氣呦,遇上這麼個會疼人的相公。”
“鐘大相公快把你家娘子接回去吧,夜裏寒涼可不能再凍著了,當心些。”
鐘淮安對她感激的點點頭,隨後脫下厚重的披風裹在我身上,在裴娘子的幫助下將我背在背上,一步一步往家趕去。
“阿彌,你是不是生氣了?”
“氣我把那隻貓帶回來了是不是?”
“我知道你對這貓毛過敏起疹,但是你也要有點善心不是?這快入冬下雪了,你叫它一隻不開靈智的畜生怎麼熬的過?”
他邊說邊歎氣,語氣溫溫,都是對我的勸導。
卻叫我濕了眼眶。
從前我未過門時鐘淮安也有隻貓,通體漆黑,隻有一雙眼睛發著碧綠的光。
聽聞我碰不得貓,鐘淮安眼也沒眨便將貓兒送人了。
“一隻畜生哪裏比的上我的阿彌?”
冬日是不能流淚的,眼淚劃過臉頰,被寒風一吹,好似刀割。
我胡亂抹了一把臉,低低咳嗽了起來。
“你呀,真叫人不省心。回去自己煮些熱水來喝,聽到沒?”
鐘淮安歎了口氣,將我往上顛了顛,抱的更牢了些。
他的肩膀如此挺闊,卻叫我不得安心。
我知道他已經把我拋下了。
從他得知魏夢華是女扮男裝那一刻他就把我拋下了。
“若是......若是早知道......我也不會娶阿彌!”
那一天他喝的爛醉,握著一枚同心結哭的撕心裂肺。
醒來後跟我提了送佟兒去魏氏學堂的事。
到了家門口,裏麵傳出陣陣笑聲。
“哇,它還會作揖呢!”
是佟兒的聲音,聽起來驚喜異常。
“是呀,淮安不僅會作揖,還會翻跟頭呢。”
另一道女聲空靈婉轉,聞聲便知是個妙人。
“你怎麼給貓兒取我的名字?”
鐘淮安背著我進門,對著那女子埋怨,語氣卻輕柔,是玩笑的語氣。
女子穿著雪白的狐裘,一張臉巴掌大,半邊臉埋在茸茸狐皮中更顯嬌小。
魏夢華聞言扭頭看了過來,看見鐘淮安回來臉上滿是驚喜。
隨即嬌俏出聲:
“唉,淮安兄這是忘了?當初在學堂時你可總問我有沒有姊妹,還說以後有了孩子要給他取我的名字呢!”
魏夢華說完後盈盈美眸默默望著他,臉上浮現回憶的悵惘。
鐘淮安微微一怔,嘴角扯了一抹淡笑,神情黯淡。
憨直的佟兒卻不懂這許多,脫口而出一句:
“那爹爹現在娶魏夫子不就行了?”
他一手拉起魏夢華的柔荑,一手拉住鐘淮安的大手,往中間一放交疊在一起,隨後傻樂開來。
魏夢華一愣,也跟著笑了起來,聲若銀鈴。
鐘淮安也不太好意思,我看見他的耳尖紅了紅。
此時我卻極破壞氣氛的咳了起來。
我咳個不停,而這一家三口仿佛才看見屋裏還有我這麼個人,紛紛圍了上來。
魏夢華驚訝的看著我:“嫂嫂這是怎麼了?”
問完不忘捂了口鼻躲遠些。
佟兒在我腳邊埋怨:“阿娘這是計較爹爹給貓兒買了吃食沒給她買簪,自己生悶氣跑了出去才還了病,都多大人了,還這樣斤斤計較。”
鐘淮安把我放下,擦了擦額頭的汗,不好意思的對魏夢華說道:
“見笑了。”
魏夢華搖搖頭,微微一笑:“哪裏,鐘兄念書時可比這調皮多了,我還記得有一回你半夜爬牆......”
魏夢華剛要說鐘淮安的糗事,卻被他一把捂住了嘴。
等鐘淮安反應過來自己掌心是何種柔軟濕潤之物時,臉霎時粉蒸雲霞。
魏夢華妙眸一轉,那雙眼睛好像會說話,叫鐘淮安全身都紅了,像剛出爐的紅蛋。
他急急鬆了手,要去看看我的情況。
“鐘兄,我這次來不僅是為了接回這隻調皮的狸奴,還特意給你帶了愛吃的桂花糕,你真不來嘗嘗嗎?”
魏夢華站在門外笑的眉眼彎彎,如鐘淮安逗弄貓兒時的神情如出一轍。
“夫子,夫子,爹爹不吃佟兒吃,佟兒可愛吃夫子做的糕餅了,阿娘現在都不能做飯,餓壞佟兒了!”
佟兒著急的圍在魏夢華身邊叫嚷個不停,我被他叫得頭疼。
鐘淮安看了看站在光裏恍若神妃仙子的魏夢華,又看了看躺在漆黑屋裏臉燒得通紅的我,唇都發白幹裂。
最終隻丟下一句等我回來便走了。
一家三口在堂屋歡快享用糕點,還時不時逗弄貓兒,過得很是快活。
而燒的嘴都幹裂出血的我隻能拖著病軀倒碗涼水喝。
喝的著急了些,嗆的我直咳嗽,淚不自覺流了出來。
“阿彌,小聲些,你嚇著淮......淮安了!”
鐘淮安出聲提醒我,隨後把臥房的門關上了,也把那最後一絲光亮關在了門外。
門外笑聲仍在繼續,屋內一片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