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假千金離開後,我和媽媽成了這座華麗別墅裏“活著的鬼”。
雖然活著,卻像透明的。
餐桌上熱氣氤氳,我們麵前卻隻有一碗白米飯。
姥姥嫌惡地避開媽媽拉開的椅子,舅舅視我們如空氣。
他們恨我們歸來,罵我們是晦氣東西,
把蘇舒阿姨的離開歸咎於我們。
直到那晚,他們因一句頂撞,將我和媽媽鎖進黑暗閣樓,斷水斷糧。
媽媽用血肉模糊的手肘砸碎氣窗,抱著我縱身跳下三樓。
她說:“死在外麵,也比死在這裏強。”
我們像野狗一樣逃,在橋洞下啃著撿來的包子,
直到摸出蘇舒阿姨留下的糖紙,背麵是她偷偷寫下的電話。
她找到我們時,我們滿身是血與泥。
而蘇家的人也追來了,怒吼、威脅、假意悔過。
可媽媽不再哭了。
她抬起傷痕累累的臉,一字一句:
“十八年前,你們早就弄丟了我的命。現在,我也不想要這份親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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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熱氣氤氳,香氣撲鼻。
可我和媽媽麵前,隻有一碗白米飯。
媽媽小心翼翼地替姥姥拉開她身旁的椅子。
姥姥的視線卻掃過媽媽的手,像看到了什麼臟東西。
她皺起眉,徑直走向另一把椅子坐下。
“哼。”
“外人碰過的椅子,我覺得膈應。”
媽媽拉著椅子的手,僵在半空,臉瞬間褪盡了血色。
我放下筷子,小跑到她身邊,握住她冰涼的手。
“媽媽,我們吃飯。”
大舅蘇晟從樓上下來,一身筆挺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媽媽看到他,眼裏閃過一絲微弱的希冀。
“大......大哥。”
她帶著討好的怯懦。
但蘇晟卻像是沒聽見。
他目不斜視,擦著媽媽的肩膀走過,徑直走向書房。
媽媽肉眼可見的失望起來,這時,
“哐當!”
是傭人失手打碎了一個骨瓷茶杯。
碎片濺了一地。
姥姥像是找到了情緒的宣泄口,猛地一拍桌子:
“廢物!連個杯子都拿不穩!”
傭人嚇得跪在地上,抖如篩糠。
“老夫人,我不是故意的,我......”
姥姥的怒火卻突然調轉了方向,一雙眼死死地剜向我和媽媽。
“自從你們回來,這個家就沒一件順心事!”
“真是晦氣的東西!”
我攥緊媽媽的手,她的手抖得厲害,冷得像一塊冰。
我抬頭環視這富麗堂皇的餐廳,牆上掛著價值連城的名畫,頭頂是璀璨的水晶燈。
可這個家,比我們那個四處漏風的出租屋還要冷。
三個月前,我和媽媽第一次踏進這個家。
媽媽穿著她那件唯一沒有補丁的衣服,洗得發白,袖口已經磨破了。
她站在金碧輝煌的客廳裏,雙手緊張地攥著衣角,頭低得快要埋進胸口。
局促不安。
那時候,姥姥和大舅小舅就站在不遠處。
他們的眼神,喜不自勝。
而當時,這個家裏,還有另外一個人存在。
“你就是蘇韻姐姐吧?歡迎回家。”
是蘇舒阿姨,媽媽被人販子抱走後,蘇家收養的養女。
蘇舒阿姨穿著一身得體的香奈兒套裝,優雅從容,像一朵盛放的白茶花。
她自然地挽住了媽媽的手臂,仿佛她們是相識多年的親姐妹。
“一路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第二天,她提著好幾個購物袋來到我們房間。
“姐,我前幾天逛街買多了,這幾條裙子都是新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她拿出幾條嶄新的連衣裙,每一條都漂亮得像是為公主準備的。
媽媽連忙擺手,臉都急紅了。
“不不不,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蘇舒阿姨卻不由分說地將裙子塞進媽媽懷裏,俏皮地眨了眨眼。
“說什麼呢,姐妹之間分享幾件衣服,不是很正常嗎?”
她沒有說“送”,也沒有說“給”,她說的是“分享”。
她小心翼翼的維護著媽媽那脆弱得不堪一擊的自尊。
然後,她蹲下來,視線與我齊平。
摸了摸我的頭,掌心柔軟又溫暖。
她從口袋裏變戲法似的掏出一顆包裝精美的巧克力,塞進我的手心。
“小可愛,初次見麵,阿姨送你的禮物。”
那顆巧克力甜到了我的心底。
那一刻,我覺得她就是故事書裏,揮舞著魔法棒的仙女教母。
帶給我們溫暖和光。
可不遠處,姥姥和大舅他們,卻冷眼旁觀。
他們不喜歡蘇舒阿姨了,特別是在媽媽出現後。
在他們眼裏,蘇舒阿姨現在對我和媽媽所做的一切,都是偽裝。
他們認為,是蘇舒阿姨奪走了我和媽媽的所有。
回憶被一聲怒吼拉回現實。
小舅蘇程不知何時站在了我們麵前,他滿臉怒容,指著媽媽的鼻子。
“哭!你就知道哭!”
“蘇舒到底哪裏對不起你們了?你們非要這麼容不下她!”
我看到媽媽的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沒有,我們從來沒有。
“如果不是你們,蘇舒怎麼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