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提拔公示當天,我辭去十年公職,輾轉多處取出全部50萬公積金。
隻為滿足我病重胞兄的願望。
我和哥哥雙雙未婚。
為了減輕父母負擔,我選擇日薪可觀卻透支身體的水泥搬運工。
直到這天,我看見胞兄和父母接連出現在了沒和我說過的新開發小區裏。
我正發著愣,沾了水泥灰的手機響起:
“喂,陽陽啊,你哥哥......剛剛又暈倒了。”
“送到醫院來......醫生說......又突然惡化了。”
“現在隻有特效藥才能試著救你哥哥了,隻是刷不了醫保......貴得很......”
“你看看......能不能再想辦法,打個20萬過來。”
對麵聲淚俱下,我差點和往常一樣問工友和前同事下跪借錢。
可這次,本該在醫院的他們,明明就在對麵陽台。
和這個新小區的物業在暢談買房事宜。
......
我聽著電話那頭母親的哭腔,指甲摳進沾滿水泥灰的手心。
“媽,你別著急......”
深吸一口氣,混著水泥粉塵,我的喉嚨幹澀發疼。
開口時,我努力保持著往常一樣的態度。
“不過......20萬不是小數目,我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在一周內湊齊。”
“好好好,那你你盡快啊,醫生說拖不得......”
對麵啜泣聲停止,母親歎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她和往常一樣隨意叮囑幾句後掛斷。
忙音響起,我站在原地。
工地上機器的轟鳴、工友跑調的哼歌。
世界照常運轉,隻有我站在昏暗裏,像被按了靜音鍵。
天色漸暗,小區路燈亮起。
剛剛陽台上的人,此刻已經到了小區門口。
施工地燈光晃眼,卻無法驅走我心中的陰霾。
工友老陳遞來水瓶:
“怎麼突然發呆了?你以前可是幹勁最足。”
“是最近家裏又催錢了?”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
擰開瓶蓋時,手不受控製地發抖。
冷水灌進喉嚨,卻澆不滅胸口那把火。
我有意敷衍,他們卻信以為真。
他們似乎篤定我依然會和以前一樣。
心安理得給他們當輸血包。
五年來第一次,我沒有立刻翻通訊錄到處借錢。
點開通話記錄上滑,三百多條都是給父母的通話。
微信記錄也幾乎全是【錢籌到了】、【藥費別擔心】。
我看著手機拍下的、樣板間陽台的一家三口,依然心緒混亂。
五年前的診斷書我至今還留著。
父親打電話告訴我時,聲音顫抖的不成樣子。
當時哥哥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卻堅持要看。
晚期兩個字他念得很輕,然後笑了:
“也好,不用拖累你們太久。”
母親當場暈厥。
我握著哥哥的手,他的手很涼,卻說:
“陽陽,別哭。”
“隻是......哥這輩子還沒住過有落地窗的房子。”
提拔公示貼出來的那天,我站在單位公告欄前整整看了十分鐘。
然後走進領導辦公室,遞上辭職信。
領導把茶杯重重一放:
“林陽,你想清楚!副處位置多少人盯著!”
我確認,我當時想的很清楚。
父母年事已高,照顧哥哥的最佳人選也隻能是我。
主治醫生姓陳,是父親的老同學。
他私下告訴我們,哥哥最多活三年,除非有足夠的錢支持靶向藥。
哥哥才二十八歲,人生剛剛開始。
父母年近六十,如何承受白發人送黑發人?
何況我對父母心存愧疚。
公積金窗口的姑娘反複向我確認:
“五十萬全取?這您十年攢的。”
我簽了字。
筆尖劃下的瞬間,窗外的蟬鳴聲驟然變得震耳欲聾。
今年是他患癌第五年,連醫生都說,這簡直是意誌力創造的醫學奇跡。
思及此,我發消息說晚上去醫院看他,他們卻立馬打電話過來。
我第一次察覺到他們話裏的心虛,之前一直以為隻是焦急。
他們說我工作已經很不容易了。
今天晚上他們打算回用我公積金買的第一個家煮家庭火鍋吃。
第一個家?
我的公積金能買很多房子嗎?
還有,患癌五年、需要靶向藥續命的人......
怎麼能吃火鍋這種重油重辣的東西?
兩個問題像冰冷的針,刺破了我心中最後一絲僥幸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