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哥不是要吃靶向藥嗎?怎麼還能吃重油重辣的!”
我佯裝情緒激動。
或許也是想借機將我心中的不滿宣泄出去。
“清湯......是清湯!”
“你忘了嗎?你哥哥吃清湯的呀!”
記得,怎麼會不記得。
從我初中開始,就十分嗜辣。
尤其是喜歡火鍋。
可當我主張想吃辣火鍋時,都會被駁回。
理由是哥哥吃不來辣。
於是,每次我隻能將就著清湯鍋沾辣碟吃。
明明我經常在學校撞見他買辣條。
也經常朋友圈裏看到他和共友出去吃辣鍋。
“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哥哥真的......一點辣都不能碰嗎?”
電話那頭陷入沉默。
良久,父親的聲音插進來,帶著不耐煩:
“林陽,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哥哥都這樣了,你還計較這些?”
“當年你害你媽生你的時候差點難產,我們說什麼了嗎?”
又是這句話。
像一把生鏽的刀,在我心裏反複切割了三十五年。
我試過拆穿,可這種偏向哥哥的生活細節發生了無數次。
我曾經質問過。
他們總是我說:
“當年我生你們倆的時候,你哥哥很順利就出來了。”
“反倒是你,折騰了你媽一天一夜,差點出事!你知道當年多危險多遭罪嗎?!”
“你從娘胎裏就這麼不省心,我們肯養你就不錯了!”
可哪怕我這麼現在付出了這麼多,他們依然偏向哥哥,是嗎?
哪怕我為嬰兒時的我彌補了近35年,他們還是不肯原諒我?
“再說了你哥哥也不知道活多長時間......想吃啥吃啥唄......”
“不過你這麼關心哥哥,也算有心了,你也過來吃吧。”
施舍般的語氣。
和林辰小時候把不喜歡的新衣服扔給我時一模一樣。
“不用了。”
“我肩膀傷到了,要去社區醫院看看。”
我握著手機,水泥灰從指縫簌簌落下。
“肩膀?怎麼傷的?”
“最近接的活多,扛水泥的時候扭到了。”
“哦。”母親應了一聲,停頓兩秒。
“那你快去快回,讓醫生開點便宜的藥膏就行。”
“對了,你哥的營養劑和特效藥的錢......”
“我知道。”我打斷她,“我會想辦法。”
電話那頭傳來模糊的笑聲,像是哥哥在說什麼。
母親壓低的聲音:
“別鬧,你弟弟聽著呢。”接著電話就被匆匆掛斷了。
我站在工地昏暗的燈光下,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
肩膀的疼痛一陣陣襲來,可更疼的是胸口某個地方。
五年來,我為了照顧哥哥辭去工作,為了靶向藥錢拚命幹活。
口味從嗜辣變成清淡,朋友從見麵不斷到孤身一人。
掛號看肩膀時,醫生看著片子直皺眉:
“你這肩膀損傷......怎麼拖到肌肉萎縮才來?”
他抬眼打量我工服上的水泥漬。
“你一個大小夥子,才三十出頭,幹什麼重活了?”
“家裏哥哥癌症,需要錢。”
我聲音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
醫生筆尖頓住,半晌歎息:
“至少也該做做理療啊。你這樣下去,不到四十歲肩膀就廢了。”
“沒關係。”我努力扯出一個笑容。
“還好我爸有熟人在醫院。”
“癌症科的陳主任是他老同學,這些年多虧他......”
話音未落,手機響了。
是母親。接通的瞬間,哭腔撲麵而來:
“陽陽!你哥哥剛吃了點東西全吐了!”
“醫生說必須住院,我和你爸東拚西湊了幾百。”
“可住院費還是差了五千......”
“你現在能不能轉過來?”
“陽陽?你在聽嗎?快點啊!”母親催促著。
幾乎是同時,微信彈出一條消息。
那個備注為陳主任的聯係人發來一張電子收據:
【小林,這是本次的住院清單和靶向藥收據,共三萬七,請盡快繳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