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我這就去籌錢。”
我對著電話那頭平靜地說,同時點開陳主任的收據截圖保存。
掛斷後,我轉向自己的醫生:
“藥膏開最便宜的就行。”
“另外,請問腫瘤科的住院繳費處在哪裏?”
“我之前......都是轉賬給父母,他們說醫生會幫忙代繳。”
他們說我照顧林辰和工地兩頭跑太辛苦。
還說這點事情,讓陳醫生幫忙就好。
當時我忙於感動和賺錢,無暇想多。
醫生眉頭皺得更緊,眼神裏混著不解與憐憫:
“住院費都是病人或家屬直接到住院部一樓繳交,從無代繳流程。”
他指向走廊盡頭。
“前麵拐彎就是。”
“但你肩膀這情況......”
我打斷他的勸阻,低聲道謝離開。
轉身時,餘光瞥見他仍望著我,目光複雜,似有未盡的疑問。
但我已無暇深究。
我按指示找到繳費窗口,心跳如擂鼓。
“您好,我來幫林辰交住院費和靶向藥的錢。”
護士敲擊鍵盤後抬頭:
“你確定是林辰?”
“他沒開過靶向藥啊!”
“至於住院,三年前倒是比較頻繁,最近也就來了一兩次。”
今晚也沒有他的入院信息。”
如同冰雪覆蓋,我渾身僵住。
“不可能......他主治醫生是陳主任,剛還發了繳費單......”
護士搖頭:
“我們科沒有姓陳的主任。您是他什麼人?”
“我是他弟弟,家屬。”
我聲音發幹,反複確認名字和病曆號,答案依舊。
邊上有病人家屬閑聊飄入耳中:
“現在騙術真多,聽說有假裝生病騙家裏人公積金買房的......”
我踉蹌離開醫院,冷風一吹,徹底清醒。
我向原單位相熟的財務同事,婉轉打聽公積金提取後的資金流向。
對方稍後回複,語氣小心翼翼:
“小陽啊,你那名下最近有三套房的貸款記錄......”
“第一筆首付資金來源好像跟你公積金提取時間對得上。”
“其他兩個首付,和第一筆都隔了兩年。”
和銀行櫃員說的一模一樣。
我握著手機,站在街邊渾身發冷。
“不過......你這些年......真的不容易。”
“想當年,你意氣風發,不到三十就能有副處資格。”
“現在,反而要低聲下氣求我們幫忙......害”
“要是遇到什麼事,千萬留個心眼,我們都在呢。”
複查日,我再次見到主治醫生。
“醫生,這次不用開便宜藥了。怎麼效果好怎麼來。”
他有些驚訝,我笑了笑,眼眶幹澀:
“家人......估計不需要我管了。”
他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其實那天還是你說起,我才有點模糊記憶。”
“直到我翻朋友圈才想起來。”
他斟酌著繼續說道。
“腫瘤科三年前......是有個陳醫生,但早辭職出國了。”
“那人是關係戶,專業水平一般。”
“你當時狀態不對,我沒多說。”
“現在你發現了,是好事。”
我點點頭,道謝離開。
走出診室,我撥通母親電話,語氣前所未有地平靜:
“媽,這個月工錢老板拖了,得晚幾天。”
接著,我給陳主任發去消息:
【銀行卡因頻繁轉賬被凍結了,我在找人幫忙處理,藥費需要晚點交。】
消息發送成功,我抬起頭,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五指緩緩收攏,掌心的水泥灰早已被汗水浸透,結成硬塊,硌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