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羽曦沉默了一瞬。
她的目光落在他泛紅的眼眶上,聲音低了下去:
“你當初接這個項目,不就是為了拿獎金給我周轉嗎?”
鐘雲舟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呼吸微微一滯。
她原來記得。
記得他熬過的那些夜,記得他拿到獎金時雀躍的樣子,記得他把卡塞進她手裏時說的那句“你先用著”。
“我現在不需要你的支持了。”
謝羽曦頓了頓,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也不用再那麼累了。”
鐘雲舟看著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可怕。
她記得他所有的付出,記得那些相濡以沫的細節,記得他每一次為她拚盡全力的樣子。
可記得又如何?
她還是選擇了另一個人。
還是把他最珍貴的東西,輕描淡寫地送了出去。
“維楨剛進公司,需要一份像樣的履曆服眾。”
謝羽曦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一字一句,清晰又殘忍:
“這個項目對他來說很重要。他比你更需要。”
鐘雲舟的指尖冰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他三年奮鬥換來的榮譽,他第一次憑自己能力獲得的認可,他以為終於能挺直腰杆的證明……
在江維楨的“需要”麵前,輕如塵埃。
鐘雲舟輕輕吸了一口氣。
空氣很冷,吸進肺裏像帶著冰碴。
他什麼都沒說,一步一步離開。
回到老房子,鐘雲舟翻箱倒櫃地找。
他想找到當初參與機器人研發時的所有資料。
那是他的證明。
可是沒有。
抽屜空了,文件盒空了,連電腦硬盤裏相關的文件夾都被清得一幹二淨。
鐘雲舟坐在地板上,看著空蕩蕩的櫃子,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輕輕發顫。
這個老房子,隻有謝羽曦有鑰匙。
隻有她知道他把重要的東西都收在哪裏。
她可真是……細心啊。
鐘雲舟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張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神卻靜得像一潭死水。
原來心死到極致,是真的不會痛的。
第二天上午,買家準時來辦交接。
是一對年輕的小夫妻,看著房子裏留下的家具和雜物,有些為難:
“鐘先生,這些東西……您還要嗎?”
鐘雲舟掃了一眼。
“扔了也行,賣了也行。”
他聲音很淡:
“隨你們處理。”
小夫妻對視一眼,沒再多問。
手續辦得很快。
銀行卡到賬的提示音響起時,鐘雲舟已經走到了樓下。
他站在路邊,把房款全部轉給了林明。
附了一句:
“先給阿姨治病。”
然後拿出那張黑卡裝進信封,寄給謝羽曦。
機場大廳人來人往。
鐘雲舟辦完登機手續,看向遠處熟悉的城市。
他在這裏陪謝羽曦熬了三年。
以為能苦盡甘來,最後卻像一場夢。
廣播響起登機提示。
鐘雲舟收回視線,拎起那個小小的行李箱。
飛機衝上雲霄時,他透過舷窗看了一眼下麵越來越小的城市。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來京城的那天。
也是這樣的陰天。
他背著破舊的雙肩包,站在火車站出口
那時候他想,一定要在這裏闖出一片天。
後來他遇見了謝羽曦,以為找到了歸屬。
現在他才明白。
這座城市給過他最甜的夢,也給了他最痛的醒。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刺眼得讓人想流淚。
鐘雲舟拉下遮光板,戴上眼罩,輕輕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