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分鐘後,院門被推開。
陳珂熟門熟路地進來,扶起牆角的李寶民,掃了眼地上的棍子,疲憊全寫在臉上。
沒等他開口,老登已經搶先哭嚎起來:
“陳警官!陳警官你可要為我做主啊!你看看我這個不孝子把我打成什麼樣了!他要殺我啊!你們快把他抓起來!快!”
陳珂沒理他,看向正在淘米的我:
“這次又是因為什麼?”
“偷錢,互毆。”
我頭也沒抬,舀了盆水,倒進燜飯的木桶裏。
見我漫不經心,老登再次破防:
“他胡說!”
“是他先打我的!我這是自我防衛!你們快把這畜生抓走,關進牢裏,最好一輩子都別放出來!”
陳珂蹲下檢查他身上的傷,又看了看狼藉的屋子,最後目光落在我滲血的指節,揉了揉眉心:
“李寶民,你這屬於家庭糾紛,我隻能對你兒子李亮進行批評教育。”
“他都快把我打死了,還能算家庭糾紛?!”
老登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卷起衣服露出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
“他這是故意傷害!你們警察不管?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我被他打死嗎?”
陳珂的臉色沉了下去。
我知道,他又想起了十年前剛來到向陽村接手的第一個案子。
那時他把年僅十歲的我護在身後,對著我媽青紫的屍體發誓要抓真凶。
可我們的村子太偏了,偏到連我媽的爸媽都聯係不到。
沒有了苦主,村民們又不配合取證,最後我媽的案子在各方壓力下被定性成了家庭糾紛導致的意外死亡。
想到這,陳珂歎了口氣:
“我們會依法處理。但你們父子的事情,歸根結底還要你們自己......”
“自己什麼自己!”
老登身子一歪,栽到地上:
“我不活了!警察都不管老百姓死活了!讓兒子打死老子算了!老天爺啊,你開開眼啊!”
陳珂閉了閉眼,轉向我,緩緩開口:
“下次動靜小點!快過年了,你家比放炮還熱鬧!”
陳珂走後,我拿了碗飯放到老登麵前:
“省省吧,警察也管不了!”
老登瞪了我一眼,將碗打翻。
白花花的米飯沾了土,我心裏的火又竄起來。
“你跟警察串通想打死老子?那不能夠!讓她們接我進城享——”
話音未落,我薅住他的頭發砸在桌上:
“你敢騷擾她們試試!她們是去過好日子的!你這輩子都過不上的好日子!”
“對!”
老登咧著口黃牙,轉過頭來衝我笑:
“也是你一輩子都過不上的好日子!”
我眯了眯眼,又想起十二歲那年,因為沒給喝醉酒的老登倒水,他一板磚拍向我的後腦勺。
從那以後,我記憶力驟減,退了學,一輩子困在了大山。
想到這,我慢慢勾起嘴角。
既然都過不上好日子,那我們就在這吃人的村子裏,糾纏到死吧!
一場酣暢淋漓的‘自由搏擊’後,我甩了甩手,拿出陳珂送我的那台舊手機打開了直播。
我是個打工都沒人要的殘疾,家裏窮的揭不開鍋,隻能靠在互聯網上賺錢買米買麵。
直播間人數慢慢漲起來。
我跟他們閑聊,講些家裏的舊事。
期間,有人問起之前跟我出鏡的小黃狗去哪了。
“豆豆啊,”我語氣平靜,“前幾天沒看住,被老逼登賣給狗肉館了。”
彈幕靜了一瞬。
我笑了笑,補充道:
“放心,他也沒落好,腿讓我打折了。”
有人叫我“大孝子”,有人勸我帶貨,甚至有人私信花錢雇我去外地“教訓”她爸。
我都一一婉拒了。
聊得火熱之際,大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來的是村委會和我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