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連三日。
夏七七在這個名為將軍府的牢籠裏,快要發黴了。
沒有手機,沒有WiFi,沒有外賣。
除了那個負責送飯的啞巴婆子,連隻路過的蒼蠅都懶得往這偏院裏飛。
所謂的“麵壁思過”,在夏七七看來,更像是被全世界遺忘。
“小蝶。”
夏七七百無聊賴地躺在搖椅上,手裏拋著一枚從床底下翻出來的銅板。
“奴婢在。”
小蝶正在擦拭那張不知積了多少年灰的博古架,聞言立刻放下抹布,戰戰兢兢地走過來。
自從那天小姐醒來後,就像變了個人。雖然不怎麼發脾氣了,但那眼神,總讓人覺得心裏發毛。
“我爹這幾天來過嗎?”
“沒......沒有。”小蝶低著頭,“老爺軍務繁忙......”
“那那個什麼四王爺呢?派人來問候過嗎?”
“也沒......沒有。”小蝶的聲音更小了,“婚期在即,按規矩,雙方是不便見麵的。”
夏七七嗤笑一聲,接住落下的銅板。
規矩?
分明就是都不待見她。
這便宜爹把她當潑出去的水,那個未婚夫估計也把她當個燙手山芋。
既然如此。
“那就好辦了。”夏七七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眼底閃爍著某種名為“搞事”的光芒,“既然沒人管,那我要是消失個半天一天的,應該也沒人發現吧?”
小蝶一愣,隨即臉色大變。
“小姐!您又要逃婚?!”
“逃什麼婚,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夏七七走到衣櫃前,一陣翻箱倒櫃,“有沒有男裝?找兩套出來。”
半個時辰後。
京城,朱雀大街。
繁華的叫賣聲此起彼伏,酒旗招展,車水馬龍。
兩個身形瘦削的“公子哥”混在人群中。
走在前麵的那位,一身月白色錦袍,腰束玉帶,手持一把折扇,雖說身量不高,但步履生風,顧盼神飛,透著股風流倜儻的勁兒。
後麵跟著的那個“小書童”,則是縮手縮腳,恨不得把頭埋進胸口裏,一張清秀的小臉嚇得煞白。
“小......公子,咱們還是回去吧。”
小蝶拽著夏七七的袖子,聲音都在抖,“要是被老爺發現了,真的會被打死的!”
“怕什麼。”
夏七七刷的一聲打開折扇,擋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靈動的眼睛四處亂瞄。
“天塌下來有本公子頂著。再說了,咱們現在是男人,誰認得出來?”
不得不說,這古代的空氣就是好,沒有工業汙染,連路邊攤的包子味兒都透著股純天然的香。
夏七七摸了摸腰間的荷包。
那是原主攢下的私房錢,雖然不多,但在這古代揮霍個把時辰還是綽綽有餘的。
“走,帶你去個好地方。”
夏七七目光鎖定前方一座張燈結彩、鶯聲燕語的三層高樓。
萬香樓。
這名字,一聽就很不正經。
很合她胃口。
“公......公子,那是青樓啊!”小蝶看清匾額,差點當場暈過去,死命拖住夏七七,“那是男人去的地方!咱們不能去!”
“咱們現在不就是男人嗎?”
夏七七反手敲了一下小蝶的腦門,“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本公子今天就要去見識見識,這古代的會所到底是個什麼檔次。”
還沒等小蝶反應過來,“會所”是什麼意思,夏七七已經大步流星地跨進了萬香樓的門檻。
一股濃鬱的脂粉香氣撲麵而來。
大堂內金碧輝煌,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一群穿著清涼的姑娘們正揮舞著手帕,像盤絲洞裏的蜘蛛精一樣,熱情地招呼著過往的恩客。
“喲,這位小公子,看著麵生啊!”
一個濃妝豔抹的老鴇扭著水桶腰迎了上來,目光在夏七七身上上下打量。
雖然看著稚嫩了些,但這身衣料可是上好的雲錦,非富即貴。
老鴇眼裏的精光瞬間大盛。
“第一次來?”老鴇笑得臉上的粉直掉,“喜歡什麼樣的?咱們這兒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清倌人有,熱情似火的紅牌也有......”
夏七七也不廢話。
她從荷包裏摸出一錠沉甸甸的銀子,在手裏拋了拋。
銀光閃過,老鴇的眼珠子都快跟著飛出來了。
“聽說你們這兒有個花魁叫牡丹?”夏七七學著電視劇裏的紈絝子弟,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狂狷的笑,“把她叫出來,本公子要聽曲。”
小蝶在後麵看得目瞪口呆。
小姐這架勢......怎麼比真男人還熟練?
老鴇盯著那錠銀子,吞了口口水,卻麵露難色。
“哎喲,小公子,真是不巧。”老鴇一臉遺憾,“牡丹姑娘今日已經有客了,是位貴客,咱們可得罪不起。要不,您換個姑娘?芍藥也不錯,那身段......”
有客了?
夏七七眉頭微挑。
看來這牡丹確實是個緊俏貨。
她雖然想見識見識,但也犯不著為了個女人跟別人爭風吃醋,更何況她本質上也是個女的,真要爭贏了,晚上也沒法“消受”。
“既如此,那就算了。”
夏七七隨手將那錠銀子扔進老鴇懷裏,動作瀟灑至極。
“這銀子賞你了,算是給牡丹姑娘的定金。告訴她,本公子改日再來,讓她把檔期給我空出來。”
說完,夏七七轉過身,折扇一搖,“小蝶,走。”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裝完逼就跑,毫不拖泥帶水。
老鴇捧著銀子,笑得合不攏嘴:“好嘞!公子慢走!公子下次再來啊!”
夏七七心情大好。
這就是金錢的力量啊。
她哼著小曲,搖著折扇,正準備跨出門檻。
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走進來兩個人。
夏七七正回頭跟小蝶說話,沒留神,肩膀猛地撞上了一堵“肉牆”。
砰。
一聲悶響。
夏七七被撞得一個趔趄,後退了兩步才站穩。
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人的胸肌是鐵做的嗎?這麼硬?
“沒長眼睛嗎?!”
還沒等夏七七開口,一道尖銳的喝罵聲便先一步響起。
夏七七揉著鼻子抬頭。
隻見麵前站著兩個人。
左邊一個身穿青衣的隨從,正橫眉立目地瞪著她,手按在腰間的佩刀上,一副要吃人的架勢。
而右邊那位......
夏七七的目光移過去,呼吸瞬間一滯。
那是一個穿著月白錦袍的男子。
身形修長,如芝蘭玉樹。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張臉。
夏七七在現代見慣了各路濾鏡美顏下的流量小鮮肉,自以為對帥哥已經有了免疫力。
但此刻,她還是被狠狠地驚豔了一把。
那是一張足以讓天地失色的臉。
劍眉入鬢,鼻若懸膽,膚色白得近乎透明,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卻絲毫不損他的俊美,反而增添了幾分易碎的琉璃感。
尤其是那雙眼睛。
狹長,深邃,瞳孔竟是罕見的琥珀色。
隻是,那眼裏沒有絲毫溫度。
就像是萬年不化的寒冰,看一眼都能把人凍僵。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那青衣隨從見夏七七盯著自家主子發呆,更是怒不可遏,上前一步就要推搡。
夏七七回過神來。
美色誤人啊。
不過,長得帥就能隨便欺負人?
“路這麼寬你不走,非要往我身上撞,到底是誰沒長眼睛?”
夏七七啪的一聲合上折扇,下巴微揚,毫不示弱地懟了回去,“怎麼?仗著人多欺負人少?還是仗著長得好看就能當街行凶?”
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種狗仗人勢的東西。
在將軍府受氣也就算了,出來逛個街還要被路人甲欺負?
門都沒有!
“你——!大膽!”
青衣隨從顯然沒料到這瘦弱的小白臉竟敢還嘴,頓時氣得臉色鐵青,鏘的一聲拔出了半截刀身。
周圍的客人們嚇得紛紛後退。
小蝶更是兩眼一翻,又要暈。
夏七七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她賭這人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殺人。
而且......
她瞥了一眼那個一直沒說話的白衣美男。
這種級別的人物,應該不至於這麼沒品吧?
就在刀鋒即將出鞘的瞬間。
“住手。”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聲音不大,卻像是玉石相擊,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那青衣隨從渾身一僵,立刻將刀插回鞘中,恭敬地低頭退到一旁。
“主子,這小子無禮......”
白衣男子沒有理會隨從。
他微微側頭,那雙琥珀色的眸子終於落在了夏七七身上。
目光清冷,淡漠,仿佛在看一隻螻蟻,又仿佛什麼都沒看。
夏七七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好強的氣場。
這男人,絕對不是普通人。
甚至是......見過血的人。
白衣男子隻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抬腳向樓上走去。
白衣勝雪,不染纖塵。
仿佛剛才的小插曲根本沒有發生過。
直到那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大堂裏的空氣才重新流動起來。
“呼......”
夏七七長出了一口氣,發現手心裏全是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她真的感覺到了殺氣。
“小姐......公、公子,您沒事吧?”
小蝶帶著哭腔湊過來,上下檢查夏七七有沒有少塊肉。
“沒事。”
夏七七擦了擦額頭的汗,目光依然盯著那樓梯口,眼神有些發直。
“小蝶。”
“啊?”
“剛才那個男人......”夏七七咽了口口水,“長得真帶勁。”
小蝶:“......”
都要被砍了,您關注的重點居然是這個?
“比女人還美,卻又那麼冷......”夏七七喃喃自語,“這要是放在現代,妥妥的禁欲係頂流啊。”
可惜了。
是個冰塊。
還是個危險的冰塊。
“走了。”
夏七七搖了搖頭,把剛才那驚鴻一瞥甩出腦海。
這種危險人物,還是少惹為妙。
不過......
如果那個傳說中要娶她的四王爺能有這一半的顏值,這婚,結了好像也不虧?
夏七七自嘲地笑了笑,帶著小蝶走出了萬香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