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內寂靜幾瞬。
“瀾兒真的應下了?”吳賀再次不確定地問,“謝世子前幾日落馬斷了腿,往後子嗣困難,且性子也變了不少,瀾兒是真心的?”
“是。”蘇沅瀾毫不猶豫地點頭,雖是紅著眼眶,但聲音卻格外的堅定,“是真心想的,且世子的腿並不是不能愈合,瀾兒嫁過去會好生照看的。”
最後這話蘇沅瀾也是出自真心。
說來謝延與吳賀也是同窗,她也時常見著此人,算是自小相識。
但謝延這人的性子與吳賀溫潤的性子截然相反,桀驁不馴,狂妄得很,嘴也毒。
以往見著她不是嘲笑她裙子醜,便是嘲笑她荷包繡工差勁。
前世她不願意嫁入侯府,也有這一層緣由。
但後來,在她嫁給吳賀後,她便隻見過這人一次,還是在宮宴上。
她被人嘲諷自薦枕席時,他坐在輪椅上,陰沉著臉,出言維護了她。
當時她羞愧萬分,在他維護自己後更是覺得難堪,便出言諷刺他多管閑事。
再後來,她便未曾見過他,隻是聽說後來腿好了些,隨侯爺去了邊關,好似還因糧草斷了,失去一臂...
“你,能明白便好。”吳賀聽了她的話,聲音變得有些沉悶。
蘇沅瀾沒顧及他麵上神情,隻是憤然道,“方才表兄說瀾兒做出違背倫理的事,到底是誰在表兄麵前亂嚼舌根?定然要查清楚才是!”
這模樣倒讓人看得倒真是氣極了。
“是啊,這話可不能亂說。”一旁的吳夫人也擰著眉看向他,等著他的應答。
“是我誤會了,你們不必在意。”吳賀冷聲道。
他重生了,前世蘇沅瀾對他下藥,成功嫁給了他。
也導致婉兒抑鬱而終,這一世他不會再錯過。
因此今日一早,他便去了丞相府。
他知曉前世登上大統的並非太子,而是七皇子,於是暗地透露前世七皇子的謀劃,以此來換取了丞相將婉兒嫁給他的承諾。
但今日也是侯府上門問親事的日子,前世蘇沅瀾是拒絕了的,甚至癡心妄想地要嫁他為妻子。
如此也好,免得他花費心思將人送走!
隻是切莫現下是應了侯府,屆時又犯糊塗來尋他,
到時他定然不會再妥協,隻能將人送去尼姑庵了。
而蘇沅瀾聽了他這意有所指的話,心中泛起一股嘲意,她已經重來一世,又怎麼會重蹈覆轍。
但她卻不想再與他過多拉扯,也隻是垂下眼簾,冷淡地嗯了一聲。
吳賀聽得她一個簡單的音,斂眉對著吳夫人行禮,“兒子先告退。”
說罷,又看了眼垂著頭的蘇沅瀾,轉身退了出去。
而蘇沅瀾留下用了午膳後才回院子。
回去後,便帶著丹煙一起清理與吳賀相關之物。
從偷偷留下的狼毫,詩詞,戴過的玉佩,以及他送的首飾、衣裙、古琴等等全都拿了出來。
偷偷留下的便當場毀了,吳賀送的,統統都收在木箱子裏,待到明日便還回去。
直到入夜,才總算徹底收拾完。
看著空曠些許的屋子,蘇沅瀾心中驟然一鬆,卸了力般坐在矮榻上。
愣神地看著木箱,想著前世種種,心中五味雜陳好一陣,又提筆寫了一封信給舅舅,讓他來一趟京城。
她得先拿回父母留給她的家財,遠離吳府以及吳賀。
......
翌日一早。
蘇沅瀾便吩咐小廝抬著裝好吳賀贈送禮物的木箱,往鬆竹院走去。
而此時的吳賀,在書房正聽著隨從竹生稟告前院的情況。
“公子,侯府派了鎮國公夫人來為表姑娘說媒。”
竹生說著,又看了他一眼,“還帶了大雁來。”
帶了大雁,這便是正式提親了。
吳賀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慌悶來。
下首,竹生見他臉色不好看,正要準備問上兩句,外麵便傳來小廝通報的聲音。
“公子,表姑娘過來了。”
聞言,吳賀低垂的眼簾忽然掀起,麵上閃過一絲動容,但很快又被繃著一張臉,“讓她進來!”
果然,這人是不願嫁給侯府的,定然是聽聞侯府來提親交換庚帖,才坐不住,想要讓他出麵去與母親說拒絕侯府的親事。
這般想著,他眉頭又緊了幾分。
他雖不會娶她,但到底也是將她當妹妹養了十年,若是她聽話,待他升官後,也能為她尋一個好歸處。
這想法剛落,蘇沅瀾便帶著小廝將木箱抬了進來。
也未去看吳賀的神情,隻是端正地行禮後道,“瀾兒想與表兄單獨說幾句話。”
雖說她不願與他再有過多的接觸,但有些話得盡早說清楚才行。
吳賀看著她身後的木箱,擰著眉示意竹生出去後,才緩緩道,“瀾兒,這是何意?”
“這些都是以往表兄贈與瀾兒的物件。”蘇沅瀾垂著首,嘴角掛著一絲得體的笑意,“昨日聽了表兄說的那些捕風捉影的話,瀾兒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該將這些物件還給表兄,還請表兄也將瀾兒贈送的玉佩荷包等歸還,免得再落人口實。”
吳賀麵色一僵。
他以為這人應該淚眼盈盈地看著他,麵色嬌羞地與他表明心意,再央求著他出麵拒了侯府的婚事...
竟沒想到她今日來的目的是為著此事。
吳賀呼吸發緊一瞬,說出的話也不似往日清朗,“這是何意?難不成瀾兒覺得,我送這些是帶了其他的私心?還是說瀾兒自己心裏有鬼?”
話落,吳賀便自覺不妥,正要再挽回兩句,便聽得蘇沅瀾悶聲打斷了他
“表兄!”她擰著眉抬首平靜地看著他,眸底閃過一絲不耐,“瀾兒從未對你有過不軌之心,至始至終待你都如同親兄長一般敬重,隔牆有耳,表兄還是莫要再質疑瀾兒,屆時招來閑言閑語,不僅毀了表兄的清譽,還會惹得侯府與丞相府的誤會。”
如親兄長一般敬重?
聽了這句話,吳賀驟然想到前世他對她說的,待她如同親妹妹...
心裏沒由來地煩躁不已。
罷了,本就應該是如此,她前世的死也是她自己造就的因果,他又何必再心生愧疚糾結於此。
他閉眼吐納一息,沉聲道,“等下我讓小廝給你送過去,若沒有其他事,便回去吧,這幾日我會比較忙,瀾兒若有急事給竹生說便是。”
而蘇沅瀾聽了他這話,神色一頓。
這是告訴她,這幾日不要煩他?
可她已經重活一世,又怎麼會再重蹈覆轍呢?若不是怕被起疑,她今日根本不想親自跑這一趟的。
她擰著眉抿唇一瞬,聲音低悶,帶著一絲指責,“知曉的,瀾兒往後定然不會再擾表兄清閑,表兄往後也當謹慎些,莫要再說這些糊塗話。”
說罷,也未再等他回話,起身對著他行了一禮後,抬步離開。
吳賀麵色沉了下去,看著那越行越遠的身影,麵上鬱色才更重。
待到回了院子,蘇沅瀾又被喚去了吳夫人的院子,她這才知曉侯府來提親,說要這個月便讓她嫁入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