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內。
吳夫人見著她來,便招呼著她過去,語氣帶著怨。
“昨日這侯府來問話時,還信誓旦旦地承諾所有的規矩章程都不會少,今日就變了臉,說要瀾兒這月底二十七便嫁過去,短短十七日,如何來得及?”
十七日,不說侯府章程全不全,就是蘇府那些家底,她也來不及謀劃走。
若是直接將其扣下,怕蘇沅瀾不依,屆時找侯府哭訴,那就得不償失了。
而蘇沅瀾聽了這話,心裏也驚一瞬。
十七日,這般快?
但很快她又接受了,遲早都要嫁,早些過去,也好早些脫離吳府。
“侯府要了庚帖,想來應當會盡量全了禮數。”蘇沅瀾說著話時,眼簾垂著,不讓眸底的情緒外泄。
而吳夫人看著她這模樣,倒似在強忍著不安。
她眸光微閃,拉過蘇沅瀾的手,輕歎口氣,“之前還覺得侯府是門好親事,現下看來怕是深淵,不若瀾兒去侯府看望世子,順道將婚事延遲個半年,也不至於太過倉促?”
現下賀兒正時升官的關鍵時期,需要銀子打點。
同時京城開銷也大,她也過慣了奢靡的日子,如今庫銀已是捉襟見肘,若是沒了蘇家那雄厚的家底,怕是會難上許多。
因此這婚事需得延後,她也好有時間盡快謀劃。
隻是這事得讓蘇沅瀾去,到時侯府怪罪至少不會殃及吳府。
這般想著,她又勸解道,“若是不成也無妨,至少得先去看看如今的侯府內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屆時再做其他的打算。”
若是前世,蘇沅瀾聽了這話,怕真會認為吳夫人是為她好。
如今聽了這話,自是明白這人想的是什麼,而她又怎麼會讓這人如願呢?
她心裏嗤笑一聲,眉頭卻輕擰著,似在斟酌。
半響才點了點頭,“瀾兒都聽姑母的。”
就這般,蘇沅瀾帶著吳夫人備的禮,坐上馬車往侯府駛去。
——
馬車行駛兩刻半鐘後便到了侯府。
前院堂屋內,蘇沅瀾對著上首的老夫人儀態端正地行了一禮。
“晚輩見過老夫人。”
說著,又示意身後的丹煙將東西遞上前,“這是晚輩的一點心意,還請老夫人莫要嫌棄。”
上首謝老夫人看著她乖巧的模樣,心裏暗自點了點頭。
待身旁的嬤嬤將東西收下後,才緩緩開口,“有心了,蘇丫頭今日來是為著婚事還是旁的?”
蘇沅瀾坐下後,倒沒想到謝老夫人會問得這般直接。
她也沒隱瞞,“是為著婚事。”
果然。
謝老夫人心裏歎了口氣,到底是侯府過於急切,失了規矩。
但謝延如今的狀況,若是不讓人快些進府,別說治腿,怕是命都得讓他給折騰沒了。
想到這,謝老夫人麵上湧上愁意,倒也沒解釋什麼,隻是溫和道,“是侯府失了禮數,蘇丫頭覺得不妥,那這婚事的日子便重新擇選。”
蘇沅瀾聽了這話,又愣了一瞬,但這一次她很快便反應過來,低聲道,“晚輩願意的,今日來也是為了看望老夫人和世子。”
前世三日後的賞花宴上,她飲酒後與吳賀失去清白。
而也在那日,戶部侍郎府的二姑娘楊凝,控訴謝延辱了她清白,拿出證據後,太後便做主讓謝延娶她。
但那日謝延好似直接違抗了旨意,太後降罪打了謝延二十板,同時侯府也被戶部侍郎記恨上,在冬日與大漠那一戰裏暗自克扣糧草,差點敗了。
今日來,她便想要提醒謝延。
謝老夫人聽她這般說,微微驚訝。
見一見人也好,免得那臭小子不信蘇丫頭應下婚事。
“蘇丫頭有心了。”謝老夫人麵上染上笑意,隨後吩咐嬤嬤帶著蘇沅瀾去謝延的院子。
蘇沅瀾不是第一次來謝府,但在繞過遊廊時她瞧見那周圍的布景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有些瞧著還是新的。
“老夫人說喜事將近,得將這些花草盆栽換換。”前方領路的嬤嬤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解釋道,“看得舒展些。”
聞言,蘇沅瀾點了點頭,沒再多想。
待繞過遊廊,還未到拱門時,院內便傳來一陣物體落地的聲音,隨後又是勸解聲與怒罵聲。
“世子先歇息片刻將這藥喝下吧,太醫說這藥也有助於醫治您的腿疾。”
“滾!都出去!”
“世子,這...”
勸解的話還未說完,便又是瓷器砸落的聲音。
人也被趕了出來。
“蘇姑娘,不若待會兒再來?”嬤嬤見這情況,訕笑兩聲問,“世子平時也不這樣。”
被趕出來的時安聞聲看來,見著蘇沅瀾眼裏頓時一亮,不由得高聲道,“蘇姑娘來了?可是看望世子的?”
話落,屋內那窸窣的動靜也停止了,瞬間便安靜下來。
時安說著又上前兩步見禮,側身抬手,根本不給蘇沅瀾反駁的機會,“蘇姑娘請。”
見狀,蘇沅瀾隻得點了點頭往裏走。
至門口處時,看著碎落在地的瓷碗,她喉間輕咽猶豫幾瞬後,還是進了屋子。
踏進門口,她便見著謝延一襲玄色窄袖束身衣,身形挺拔地抱臂斜靠在窗戶旁。
俊美的麵容緊繃著,深邃的眉宇間攏著一層陰霾,看著她的目光晦暗難辨。
蘇沅瀾眼裏也閃過一絲疑惑,不是腿斷了?這般快就好了?
那方才的動靜...
而落後半步進來的時安見著謝延站了起來,驚得險些跳了起來。
“世子,你...”
他剛要走過去,便被謝延剮了一眼製止,“出去!”
時安聞言,張了張嘴,最後深深歎了口氣走了出去。
人走後,謝延才聲音低沉地問,“蘇沅瀾,你來做什麼?是想要退婚?”
什麼?
蘇沅瀾被他問得不明所以。
“蘇沅瀾!”謝延見她這模樣,還當是自己猜中了。
“我當你隻是長得蠢,但不曾想腦子也是個蠢的,侯府你都不...”
“謝延!你才腦子有疾!”
蘇沅瀾被他罵得臉色瞬間漲紅,桃花眸含著怒意瞪著他,深吸幾口氣後,又忍著性子與他解釋,“我何時說了要退婚!既然應下又怎麼會食言!今日來是有旁的事。”
說完,便收回目光,繃著臉不再看他,自然也錯過了他壓抑兩息又快速上揚的嘴角。
“你不會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