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上一枝蒿,微量可安神助眠,但若長期與夫人調理身子的藥材同服,便會化作至陰至寒的毒物,日積月累,足以摧毀女子的胞宮,令其終身不孕。”薑雲輕的聲音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王寶珠心上。
“劉都頭每月給你多少銀子,讓你辦這件事?”
此話一出,張大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冷汗浸濕了後背。
“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啊!這......這都是都頭大人的意思,小人也是被逼無奈啊!”
真相,以最殘忍的方式,血淋淋地揭開。
王寶珠的身體晃了晃,臉色比剛才還要慘白,眼中滿是徹骨的絕望和恨意。
她怎麼也想不到,那個平日裏對自己溫情脈脈的丈夫,竟在背地裏用如此陰狠的手段算計她!
為什麼?
就因為她生不出兒子嗎?
“他......他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王寶珠喃喃自語,眼淚無聲地滑落。
薑雲輕看著她,眼中沒有同情,隻有平靜。
“因為他在外麵養了外室,那女人已經懷了身孕。他想要那個女人進門,又怕你王家勢大,不好休妻。所以,他隻能讓你‘病死’,或者,讓你一輩子生不出孩子,他好名正言順地納妾生子。”
“去母留子,這在後宅之中,不是最常見的手段麼?”
薑雲輕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剖開了王寶珠最後一點幻想。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王寶珠死死地攥住拳頭,指甲嵌入掌心,滲出血來。那滔天的恨意和屈辱,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噬。
她王家乃是京城望族,她下嫁給劉都頭這個邊陲小官,本就是委屈了。沒想到,他非但不珍惜,反而蛇蠍心腸,要置她於死地!
不,她不能就這麼認輸!
她要活著,她要生下自己的孩子,她要讓那對狗男女付出代價!
王寶舟猛地抬頭,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裏,燃燒著複仇的烈焰。她死死抓住薑雲輕的手,像是抓住了唯一的希望。
“神醫!求你救我!隻要你能治好我,讓我生下孩子,你要什麼,我王寶珠都給你!”
薑雲輕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反手握住王寶珠冰冷的手,沉聲道:“夫人,從今天起,你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複仇的聯盟,在這一刻,正式結成。
王寶珠當場拍板,不僅將薑雲輕攤位上所有的“靈物”全部高價買下,還立刻從自己的私庫裏取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作為定金。
“這點錢,不成敬意,隻是定金。”王寶珠將銀票塞到薑雲輕手中,又從自己的頸間,取下一塊通體溫潤的白玉玉牌。
玉牌上,雕刻著一個古樸繁複的圖騰。
“這是我王家的信物,見牌如見人。”王寶珠將玉牌交到薑雲輕手中,“你身在流放之地,官差難纏。日後若有麻煩,亮出此牌,可保你無虞。”
薑雲輕接過玉牌,觸手生溫。
她知道,這塊玉牌的價值,遠比那一百兩銀子要高得多。這代表著,她從此在安平鎮,有了一個強有力的靠山。
一切,都在朝著她預想的方向發展,甚至,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薑雲輕收好銀票和玉牌,又低聲交代了王寶珠幾句飲食和調理的注意事項,這才起身告辭。
當她走下馬車,重新站在喧鬧的街市上時,感覺恍如隔世。
而身後,馬車裏傳來了王寶珠壓抑著怒火的冰冷聲音。
“小翠,去,把張大夫......拖下去,家法處置。”
一聲淒厲的慘叫,很快被淹沒在車水馬龍之中。
薑雲輕回到流人村時,天色已近黃昏。
夕陽的餘暉給這座破敗的村落鍍上了一層黯淡的金色,卻無法帶來半分暖意。
還沒等她走進自家那間搖搖欲墜的木屋,一道尖利的嗓音就劃破了村口的寧靜。
“就是她!孫哥,就是這個賤人!她不僅搶了我的藥材,還打了我!”
薑成歸臉上還帶著清晰的指印,正一臉諂媚地指著薑雲輕,那雙三角眼裏淬滿了惡毒的怨恨。
在他身邊,站著一個身材壯碩、滿臉橫肉的男人,正是白天在集市上被薑雲輕用銀針嚇退的孫吉。
而孫吉身後,赫然跟著一隊身穿官服的差役,為首之人身材高大,麵容陰鷙,腰間挎著一柄官刀,正是這安平鎮的地頭蛇——劉都頭。
劉都頭來了!
整個流人村都騷動起來。
村民們從各自的破屋裏探出頭,畏懼地看著這群氣勢洶洶的官差。在這流放之地,官差就是天,他們一句話就能決定流人的生死。
看到這陣仗,所有人都認定,那個剛硬的薑家三姑娘,今天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