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車一旁,還坐著一位年約五旬,留著山羊胡的老者。他身穿錦緞長衫,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玉扳指,一雙精明的眼睛正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薑雲輕,眼神裏滿是審視和不屑。
薑雲輕甚至不用猜,就知道這人定是府裏的主治大夫。
“能不能治,夫人一試便知。”薑雲輕不卑不亢,目光平靜地迎上王寶珠的審視。
那大夫冷哼一聲,終於開了口:“黃口小兒,滿口胡言!夫人的病,乃是常年氣血虧損所致,病根深種,豈是你說治就能治的?還什麼深海靈物、靈蔬,我看就是些鄉野之物,嘩眾取寵罷了!”
他轉向王寶珠,拱手道:“夫人,此人來曆不明,又是流放罪籍,言語誇大,恐是騙子!萬萬不可輕信,以免耽誤了病情!”
這話一出,王寶珠眼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黯淡了幾分。
是啊,她貴為都頭夫人,怎麼能將希望寄托在一個身份低賤的流放犯身上?可偏偏,這人竟能一語道破她最隱秘的病症。
小翠在一旁急了:“夫人,她......她說的症狀都對得上啊!連您夜半虛汗不止都知道......”
“住口!”大夫厲聲嗬斥,“不過是些江湖騙子慣用的伎倆,察言觀色,胡亂猜測罷了!夫人乃金枝玉葉,豈能被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蒙騙?”
他言辭鑿鑿,似乎已經給薑雲輕定了罪。
王寶珠的內心劇烈掙紮,一邊是理智,一邊是最後一絲不甘的渴望。
薑雲輕看著這一幕,心中冷笑。這老頭,與其說是為了王寶珠好,不如說是在維護自己的權威和飯碗。王寶珠的病拖得越久,他能撈的油水就越多。
她懶得和這跳梁小醜多費口舌,直接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遞到王寶珠麵前。
“夫人,多說無益。這是我祖傳的秘藥,您隻需喝下三滴,便知真假。”
瓶子一打開,一股淡淡的清甜香氣便在車廂內彌漫開來,那濃重的藥味似乎都被衝淡了許多。
“不可!”那大夫臉色大變,一把想搶過瓷瓶,“來路不明的丹藥,豈能亂服!夫人,小心有詐!”
“張大夫!”王寶珠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決然,“讓他退下。”
小翠立刻上前,攔在了張大夫身前。
張大夫氣得胡子直抖,卻不敢違逆主子的意思,隻能憤憤地退到一旁,眼神如刀子般盯著薑雲輕,仿佛她要是敢下毒,他立刻就會撲上來。
王寶珠顫抖著手,接過瓷瓶。
她看著薑雲輕那雙蒙在麵紗下,卻異常鎮定的眼睛,心一橫,將瓶口湊到唇邊,小心翼翼地飲下幾滴。
藥液入口,沒有想象中的苦澀,反而是一股清冽的甘甜,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下一刻,一股奇異的暖流猛地從丹田處炸開,如同冬日裏的一把烈火,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那常年冰冷僵硬的四肢,竟在瞬間恢複了知覺,一股前所未有的舒泰感,讓她幾乎要呻吟出聲。
“啊......”王寶珠低呼一聲,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原本蠟黃幹癟的皮膚,此刻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起來,原本黯淡無光的雙眼,也重新煥發了神采。
“夫人!您的臉......”小翠驚喜地叫出聲,激動得快要哭了。
張大夫也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剛才還是一副病入膏肓模樣的王寶珠,此刻竟麵色紅潤,判若兩人!
這......這怎麼可能?!他行醫幾十年,從未見過如此立竿見影的奇藥!
“感覺如何?”薑雲輕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了然。
“好......好多了......”王寶珠激動地語無倫次,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裏那股常年盤踞的寒氣,被那股暖流驅散了大半,整個人都輕快了起來。
她看向薑雲輕的眼神,徹底變了。從審視、懷疑,變成了震驚、狂熱和敬畏!
這哪裏是什麼村婦,分明是隱世的高人!
“神醫!您真是神醫啊!”王寶舟掙紮著想下床行禮,被薑雲輕一把按住。
“夫人不必多禮。”薑雲輕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意味,“藥隻是其次,想要根治,還需斷了病根。”
她話鋒一轉,目光幽幽地看著王寶珠:“夫人可知,您這宮寒之症,並非天生,而是......人為?”
轟!
王寶珠如遭雷擊,猛地抬起頭,瞳孔劇烈收縮。
車廂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你......你什麼意思?”王寶珠的聲音都在發顫。
薑雲輕不答,反而將目光投向了一旁早已麵如死灰的張大夫。
“張大夫,您給夫人開的安神湯裏,是不是加了一味‘雪上一枝蒿’?”
張大夫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針紮了一樣,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你......你胡說八道!我沒有!”他聲色俱厲地反駁,但那顫抖的聲音和躲閃的眼神,早已出賣了他。
王寶珠不是傻子,看到張大夫這副反應,她心裏瞬間涼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