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忍再讓沈妍姿繼續挨打,聞燼衝了上去,抬手擋住了沈父的鞭子。
“叔叔,別打了,您打她沒用的。”
沈父看到聞燼,很是愧疚,對沈妍姿怒意更甚:
“是我教女無方,她辜負了你,我要教訓她!”
“這是我們自己的問題,讓我們自己解決,好嗎?”
他言辭懇切,也算是遞了台階,沈父喘著粗氣,收回了手。
沈母走上前來,握住了他的腕子,含淚道:“阿燼,你放心,我們認準的女婿隻有你。”
聞燼看著兩位老人蒼老的麵容,心裏很不是滋味兒。
他們從前並不認可他,嫌他出身普通,職業也“上不得台麵”。
直到一年前,他為了救沈妍姿傷了右手。
沈家知曉此事後,態度大為轉變,鬆口接納了他。
他們是好人。
是他辜負了他們。
他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子。
他對沈母笑了笑,“阿姨,我們會好好談的,您和叔叔先休息。”
沈氏夫婦不放心地進了屋。
聞燼扶著沈妍姿在院內涼亭裏坐下,又讓傭人送來藥箱。
他要給她處理傷口,她蹙著眉拒絕了:“我自己來。”
他的手懸在半空,頓了幾秒,才緩緩收回。
唇角牽起一抹苦澀的笑。
哪怕時衍不在,沈妍姿也要守身。
沈妍姿真的愛上一個人,便是這般全心全意。
他曾經得到過這樣的愛,後來又失去了。
沈妍姿熟練地處理著身上的傷口,消毒上藥的動作一氣嗬成。
她是港城出了名的鐵娘子,小小年紀便接手沈家生意,雷厲風行,讓人不敢側目。
聞燼曾經深深迷戀過她的堅韌,覺得她和其他女孩子不一樣。
如今看來,確實不一樣。
分手也這麼幹脆利落,毫不心軟。
見聞燼盯著她,若有所思的樣子,她嗤笑一聲:
“別以為你拿下了我爸媽,我就會和你重修舊好。我對你已經膩了......”
聞燼回過神來,對她微微一笑,“我知道。”
這三個字太過平靜,反倒噎得沈妍姿一時語塞。
聞燼繼續道:“但你也清楚,因為你的緣故,整個港島都沒好人家的姑娘願意和我在一起。沈大小姐,你總該補償我。”
她冷冷地斜了他一眼,“你要多少錢?”
“五百萬吧。”他抬起眼,目光清淩淩落在她臉上,“外加一張天闕夜宴的邀請函。”
天闕夜宴,是周安娜舉辦的高端私人盛會。
每年十二月,在周家老宅舉行,衣香鬢影,名流雲集。
沈妍姿每次都會收到邀請,卻從不赴約。
聞燼總覺得,那些消失的女孩,和那些橫死的女星,或許都跟這個聚會有關。
他一定要混進去。
沈妍姿眉毛擰得更緊了,“你去天闕夜宴做什麼?”
聞燼聳了聳肩,“當然是繼續吃軟飯。你不要我了,我總得找個下家吧?”
沈妍姿一愣,隨即怒意浮上麵容:“聞燼,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庸俗?”
“我自然比不上你的時先生清高脫俗。”
聞燼平靜地注視著她。
“沈大小姐,說好的補償我,你不會言而無信吧?”
沈妍姿眼眶微紅,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月底收到邀請函,我會給你。想去就去,到時候吃了虧,別回來求我。”
聞燼凝眸望著她,落寞一笑,“放心吧,我就是死無葬身之地,也不會求你。”
此去九死一生,他很怕自己一語成讖。
但很快,他又釋懷了。
他追蹤這個案子這麼多年了。
就算前麵是龍潭虎穴,是萬丈深淵,他也要親眼看到真相。
沈妍姿望著他釋然的笑容,氣得微微發顫。
“聞燼,其實你從來都沒有愛過我吧?”
聞燼微微一怔,“為什麼這麼問?”
“你若是愛我,被我甩了,怎麼這麼快就想著找下家?”
“你這麼想,那就是吧。”
他甩下這句話,便決絕地轉身,離開了沈宅。
他生怕慢一秒,就讓沈妍姿看到泛紅的眼眶。
沒愛過嗎?
怎麼可能呢?
一年前,他和沈妍姿一起去山中度假。
結果沈妍姿感染流感,高燒不退,生命垂危。
偏偏連日大雨,塌方封了山路,救護車進不來。
他隻能咬著牙,背著意識模糊的她,在泥濘濕滑的山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下挪。
路上不慎滑下陡坡,他第一反應也是護住她,自己承受所有的撞擊。
他忍著痛背著她,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和前來救援的人彙合,將她送上救護車。
最後她安然無恙,而他的右手,因滑倒時砸在石頭上,腕骨碎裂,神經嚴重受損。
每到陰雨天,便疼得徹夜難眠。
更為致命的是,他慣用右手握槍。
這隻手廢掉了,他的前途也毀了一半。
怕沈妍姿愧疚,他瞞下了傷勢。
借口出差,他獨自一人去了國外,進行痛苦的康複訓練,並練習左手射擊。
若是不愛,雨後的山林,濕滑的山路,他怎麼可能堅持得下來?
若是不愛,又怎麼會連讓她陷入自責,都不舍得?
不過都過去了。
他們的開始便是一個錯誤。
終究是要走上陌路,有緣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