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玉死死盯著陸澤昀平靜的側臉,胸中怒火翻騰,卻什麼也說不出來,最終隻是猛地轉過身,沉聲道:“言卿,走,本公主帶你打獵去。”
她帶著崔言卿,騎著馬衝進了獵場。
蕭雲瑤看了陸澤昀一眼,抿抿唇,也策馬跟了上去。
一路上,蕭玉似乎憋著一股氣,箭無虛發,獵到的獐子、麂子、野兔,全都扔給了身後的崔言卿,引來周圍一陣陣喝彩和羨慕的目光。
蕭雲瑤也不甘示弱,獵到幾隻錦雞,也獻寶似的送給崔言卿。
崔言卿坐在馬上,春風得意,臉頰緋紅,享受著來自長公主母女毫不掩飾的寵愛和眾人的注目,時不時還回頭,朝遠遠落在後麵的陸澤昀投去得意又挑釁的一瞥。
陸澤昀騎著一匹溫順的母馬,慢悠悠地跟在最後麵。
周圍的議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他全然不在意,隻是偶爾抬眼看一眼遠處的山林,神色淡漠。
直到眾人深入山林,前方忽然傳來震耳欲聾的虎嘯!
一頭吊睛白額猛虎從灌木後撲出,直衝隊伍而來,現場頓時大亂,馬匹受驚,嘶鳴四起。
蕭玉臨危不亂,張弓搭箭,對崔言卿道:“別怕,看我為你獵虎!”
箭矢離弦,正中猛虎肩胛,猛虎吃痛咆哮,倒地不起。
眾人聲聲叫好,侍衛剛要去撿獵物,誰知前方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虎嘯!
不好!是虎群!
“保護公主和駙馬!”侍衛們慌忙迎戰,但虎群凶猛,陣型瞬間被衝散。
混亂中,陸澤昀所騎的馬被一頭老虎的利爪掃到後腿,淒厲嘶鳴著將他甩落在地!
他重重摔在枯葉草叢中,腳踝傳來劇痛,一時無法起身。
“澤昀!”
“爹爹!”
蕭玉和蕭雲瑤幾乎同時看到他落馬,臉色大變,下意識就要催馬衝過來救人。
“公主!小姐!我們快走吧!這裏太危險了!”崔言卿死死抓住蕭玉的衣袖,渾身顫抖,眼看就要暈厥過去。
蕭玉看著不遠處摔倒在地、孤立無援的陸澤昀,又看看嚇得發抖的崔言卿,眼神劇烈掙紮。
蕭雲瑤也急得大喊:“爹爹!爹爹你快起來!找個地方躲起來!”
就在一頭猛虎似乎注意到落單的陸澤昀,低吼著要撲過去時——
蕭玉眼神一狠,猛地拉開弓,一箭射向那頭老虎。
“澤昀!找個地方躲好!”她嘶聲吼道,隨即不再看他,調轉馬頭,護著崔言卿,對著蕭雲瑤急喝,“瑤瑤!跟上!先衝出這裏!”
她選擇了帶著崔言卿和蕭雲瑤先走。
留下陸澤昀一個人,麵對逐漸圍攏過來的虎群。
陸澤昀躺在冰冷的土地上,看著他們決絕離開的背影,看著蕭玉最後回頭那一眼裏的焦急、掙紮,和最終的選擇……
心裏,一片麻木的冰冷。
也好。
這樣,就更沒有留戀了。
他強忍著疼痛,連滾帶爬地躲到一塊巨大的山石後麵,屏住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的虎嘯聲、馬蹄聲、廝殺聲漸漸平息。
四周恢複了寂靜。
陸澤昀這才從山石後走出來,渾身狼狽,衣衫破損,臉上手上都是擦傷。
他一瘸一拐地,朝著營地的方向走去。
回到營地時,天色已晚。
營地裏燈火通明,氣氛卻有些凝重。
崔言卿完好無損地坐在主帳裏,除了受點驚嚇,毫發無傷。
而蕭玉和蕭雲瑤,卻都受了傷。
蕭玉為了保護崔言卿,手臂被虎爪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深可見骨,蕭雲瑤也為了保護崔言卿,從馬上摔下來,扭傷了腳踝。
太醫正在給母女倆包紮。
看到陸澤昀一身狼狽、一瘸一拐地走進來,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蕭雲瑤先叫了出來:“爹爹!你……你沒事吧?”
蕭玉也猛地抬頭看向他,眼神複雜,有後怕,有愧疚,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太醫處理好蕭玉的傷口,轉過身,對陸澤昀恭敬道:“駙馬,公主和小姐的傷勢已處理妥當。公主傷口較深,需按時換藥,忌食發物,尤其不能沾水。小姐腳踝扭傷,需靜養數日,不可走動……”
陸澤昀安靜地聽著,等太醫說完,才平靜地開口:
“太醫說的這些,等會兒去跟崔公子交代吧。他心細,定能照顧好公主和小姐。”
蕭雲瑤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爹爹?為什麼要跟崔阿爹說?你不照顧我和娘親嗎?”
陸澤昀看著女兒包紮起來的腳踝,又看看蕭玉染血的胳膊,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
“我照顧不好。我自己也崴了腳,你們是為了救崔公子受的傷,想必更想讓他陪著照料。我在這兒,反而礙事。”
“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一瘸一拐地朝帳外走去。
“陸澤昀!”蕭玉猛地站起來,牽扯到傷口,疼得悶哼一聲,但她不管不顧,衝著他的背影低吼,“你是不是在為剛才我們丟下你的事情生氣!當時情況緊急,虎群圍上來,言卿嚇得動彈不得,我不先帶他走,難道看著他被老虎撕碎嗎?!你性子古靈精怪,以往總有各種辦法脫身,我相信這次也一樣,所以才會丟下你,在得知你沒回來,我也急得……”
“我沒有生氣。”陸澤昀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地打斷她,“也沒有必要生氣。”
“因為,那是你們的選擇。我尊重。”
說完,他不再有絲毫留戀,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任憑身後蕭玉如何喊他,蕭雲瑤如何帶著哭腔喊爹爹,他都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