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夜,陸澤昀睡得正沉,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和墨書驚恐的喊叫驚醒。
“駙馬!駙馬不好了!攬月閣出大事了。”
陸澤昀被吵醒,有些頭疼:“何事驚慌?”
墨書臉色發白,語無倫次:“崔公子……他夜裏起夜,在樓梯上滑倒了!摔得頭破血流!”
陸澤昀蹙眉。
“公主震怒,正在徹查!結果查出來,是有人在那樓梯上潑了油!誰曾想揪出那人後,哪人卻說……說是您指使的!公主讓您立刻過去!”墨書急得眼淚直掉,“駙馬,這分明是栽贓!您快去跟公主解釋清楚啊!”
陸澤昀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清明,甚至帶著點厭倦。
走到攬月閣門口,他推開了門。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審視的,憤怒的,懷疑的,憐憫的。
蕭玉抬起頭,看向他,眼神冰冷銳利,像是要將他刺穿:“陸澤昀,解釋。”
陸澤昀站在門口,與她對視,平靜地問:“解釋什麼?”
“解釋你為何指使人,在言卿必經的樓梯上潑油!害他滑倒摔傷!”蕭玉猛地站起身,胸膛起伏,“這些日子,你陰陽怪氣,逼我和瑤瑤低頭,我可以當你是鬧脾氣,縱著你!可你居然用這種下作手段!”
蕭雲瑤也紅著眼睛瞪他,帶著哭腔控訴:“爹爹!你怎麼能這麼狠毒!崔阿爹對你那麼好!他還總讓我去看你!”
陸澤昀忽然覺得很累,身心俱疲的那種累。
“我解釋,”他開口,聲音帶著夜色的涼意,“說我沒做過,你信嗎?”
蕭玉被他這副毫不在意、甚至帶著點嘲諷的態度徹底激怒:“鐵證如山!你還想狡辯?陸澤昀,我從前隻以為你任性了些,心地終究是善的!如今看來,是我錯了!你簡直蛇蠍心腸!”
蛇蠍心腸。
陸澤昀聽著這四個字,心臟像是被細密的針紮了一下,抽痛蔓延開來,可那痛很快就被更深的麻木覆蓋。
他扯了扯嘴角,竟然還能笑出來:“所以呢?公主打算如何處置我?快罰吧,罰完,我還要回去睡覺。”
“你!”蕭玉被他這油鹽不進、視一切如無物的樣子氣得火冒三丈,理智的弦瞬間崩斷。
她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了過去!
陸澤昀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迅速紅腫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他慢慢轉回頭,看著蕭玉,眼神裏沒有怨恨,沒有委屈,隻有一片死寂的荒蕪。
“懲罰完了嗎?”他抬手,用指尖拭去嘴角的血跡,語氣依舊平淡,“那,臣告退了。”
蕭玉被他這反應徹底逼瘋,一股暴戾之氣衝上頭頂,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吼道:“來人!把駙馬給我拖下去!崔公子流了多少血,就放他多少血!”
吼完,她自己先怔了一下,看著陸澤昀瞬間蒼白如紙的臉,心頭猛地一揪,後悔的情緒幾乎要衝破怒火。
她張了張嘴,想改口。
“公主……”床上的崔言卿卻適時地發出一聲痛苦虛弱的呼喊,“不要!公主,求您饒了駙馬!駙馬隻是一時糊塗……”
蕭玉立刻上前扶住他,看著他虛弱可憐的樣子,心腸又硬了起來。
她看向依舊挺直脊背站著的陸澤昀,咬牙道:“隻要你跪下,給言卿認錯道歉,保證永不再犯,我就饒你這一次!”
陸澤昀緩緩抬眼,目光掃過相擁的兩人,掃過一旁對他怒目而視的女兒,最後,像是看陌生人一樣,看了蕭玉一眼。
然後,他什麼也沒說,轉身就往外走。
冰冷的匕首劃破他手臂的肌膚,溫熱的血液汩汩流出,滴落在青石板上,很快彙成一灘暗紅。
墨書哭喊著想撲上來,被人死死攔住。
蕭雲瑤跟著跑出來,看著爹爹手臂上不斷湧出的鮮血,小臉上閃過一絲心疼和猶豫,但隨即又被崔言卿淒慘的模樣覆蓋。
她想起崔阿爹偷偷跟她說過,爹爹這樣,都是因為心裏有怨氣,不好好教訓,以後還會害人。
她忽然轉身跑開,過了一會兒,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回來,走到陸澤昀麵前。
陸澤昀已經因為失血過多而眼前發黑,意識模糊。
“爹爹,”蕭雲瑤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你做錯了事,就要受教訓。放血是娘親給你的教訓,而這,是我給你的教訓!”
說著,她蹲下身,捏開陸澤昀的嘴,將那碗藥強行灌了進去!
陸澤昀無力反抗,被嗆得劇烈咳嗽,藥汁混合著血沫從嘴角溢出。
幾乎是在藥汁入腹的瞬間,一陣尖銳的絞痛從胃部傳來,緊接著是全身皮膚泛起詭異的紅疹,奇癢無比,呼吸也開始困難……
這裏麵放了艾草?!
他對艾草過敏,蕭玉和蕭雲瑤都知道!
這就是他疼了五年,寵了五年的女兒。
為了另一個男人,她竟親手喂他喝下會讓他生不如死的東西。
多……孝順啊。
劇痛、麻癢、窒息感交織著失血的眩暈,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模糊的視線裏,是蕭雲瑤帶著些許快意和解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