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醒來,是在自己冷清的正院房間裏。
隻有墨書紅腫著眼睛守在床邊,見他醒來,驚喜交加,連忙端來溫水。
陸澤昀渾身無力,麻木地由著墨書喂水,更衣,換藥。
墨書一邊哭一邊小聲告訴他後續:公主下令封口,那晚的事不許外傳。崔公子需要靜養,公主和小姐日日探望陪伴,賞賜如流水。
外麵都傳言駙馬惡毒,已被公主厭棄……
陸澤昀聽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帳頂繡著的纏枝蓮紋,一言不發。
厭棄?早就厭棄了。
他什麼都不在意了,不爭了,甚至連恨,都懶得去恨了。
他隻是安靜地養傷,數著日子,等著回家。
終於,到了七星連珠出現那天。
陸澤昀換上了他剛穿越來時穿的T恤和牛仔褲,靜靜坐在窗前,望著天空,等待著那個他期盼了七年,又絕望了多年的時刻到來。
距離子時,還有半個時辰。
忽然,墨書踉踉蹌蹌地闖了進來,臉上毫無血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駙馬!不好了!出大事了!崔公子近幾日莫名發了高熱,太醫看了無數,藥石罔效,一直不退!方才、方才公主請了護國寺的大師過來,大師說……說崔公子是中了邪祟!而那邪祟的源頭……源頭就是、就是您當年被刺客摔死的那個孩子……的怨靈!”
陸澤昀猛地轉過頭,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眸裏,終於掀起了驚濤駭浪!
“大師說,需將那孩子的骸骨挖出,施以鞭刑,再行鎮壓,方能驅邪,救崔公子性命!”墨書哭道,“公主她……她已經命人……這會兒怕是、怕是已經……”
話音未落,陸澤昀已經像一陣風似的衝了出去!
他跑得那樣快,那樣急,腳上的傷似乎都感覺不到了,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阻止她!蕭玉!你不能那麼做!那是你的孩子!是我的孩子!
他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埋骨地,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空地中央,幾個侍衛正從一個粗糙的小陶罐裏,倒出一堆細小的骸骨。
蕭玉沉著臉站在一旁,蕭雲瑤緊緊抓著她的衣袖,小臉發白。
一個身穿袈裟的和尚,正舉著一條黑色的鞭子,念念有詞,眼看就要朝那堆骸骨抽下去!
“住手——!!!”
陸澤昀撕心裂肺的尖叫劃破夜空,他瘋了一樣撲過去,想要護住那堆小小的骨頭。
“攔住他!”蕭玉厲聲喝道。
侍衛立刻上前,死死架住了陸澤昀。
“蕭玉!你瘋了!那是你的孩子!是你的骨肉!你怎麼能……怎麼能……”陸澤昀拚命掙紮,目眥欲裂,眼淚瘋狂湧出,“你就算恨我!你衝著我來!你放過她!她什麼都不知道!她還沒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
蕭玉看著狀若瘋魔的陸澤昀,眉頭緊鎖,眼底閃過一絲掙紮,但很快被崔言卿虛弱的呻吟和大師邪祟凶猛的斷言壓下。
她冷硬道:“不過是一具死胎。言卿如今性命攸關,澤昀,別鬧了。”
“爹爹!”蕭雲瑤也喊道,“大師說了,隻有這樣崔阿爹才能好!你……你就當為了救崔阿爹,犧牲一下……反正、反正妹妹早就沒了……”
“你們……”陸澤昀看著眼前這對母女,隻覺得無比陌生,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你們,還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