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言卿適時地捧著頭,痛苦地哀叫起來:“啊……我的頭……好痛……像是要裂開了……”
那大師立刻高聲誦經,舉起鞭子,啪地一聲,抽在了那堆細小的骸骨上!
白骨飛濺。
“不——!!!”
陸澤昀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悲鳴,不知從哪裏生出的力氣,猛地掙脫了侍衛的鉗製,撲到那堆骸骨前,用身體擋住接下來的鞭子。
鞭子抽在他背上,火辣辣地疼,卻比不上心頭被淩遲的萬分之一。
“繼續!驅邪務必徹底!”大師喝道,示意侍衛拉開陸澤昀。
陸澤昀死死抱著那堆殘缺的骨頭,指甲摳進泥土裏,痛不欲生,卻寸步不讓。
“公主!小姐!這邪祟執念太深,鞭刑不夠,需得挫骨揚灰,方能徹底淨化!”大師又道。
“不要!不要!”陸澤昀大喊出聲,“誰也不準動她!”
蕭玉看著陸澤昀如此痛苦的模樣,心頭劇震,她遲疑了。
崔言卿卻突然嘔出一口血,軟軟倒下。
“言卿!”蕭玉大驚,衝過去扶住他。
蕭雲瑤也嚇壞了,哭喊著“崔阿爹”。
“快!快挫骨揚灰!崔公子撐不住了!”大師催促。
侍衛上前,強行掰開陸澤昀的手,搶過那堆骸骨,倒入早已準備好的銅盆中,澆上火油,點燃!
熊熊火光瞬間騰起,吞噬了那堆細小的白骨,發出劈啪的聲響。
“不——”
陸澤昀癱坐在地上,看著那跳躍的火光,看著自己孩子留在世上最後的痕跡化為灰燼和青煙。
他沒再哭喊,沒再掙紮。
隻是死死地盯著那火光,盯著火光旁相擁的蕭玉和崔言卿,盯著滿臉淚痕的蕭雲瑤。
然後,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殷紅的血濺在青石板上,觸目驚心。
“澤昀!”蕭玉心頭一慌,下意識想上前。
“爹爹!”蕭雲瑤也嚇得忘了哭。
卻見陸澤昀用手背緩緩擦去嘴角的血跡,抬起頭,看向他們。
“我要離開。”
“我要離開你們!”
蕭玉聽到這句熟悉的話,那股心慌瞬間被惱怒取代。
“離開?陸澤昀,你無父無母,還能離到哪裏去?”她怒極反笑,“又要說你是穿越過來的?你還有完沒完?你若真能回去,這麼多年,怎麼一次都沒成功過?”
蕭雲瑤也回過神來,帶著哭腔和埋怨喊道:“爹爹!你總說你要回去!有本事你現在就走啊!你走啊!”
陸澤昀看著他們,忽然極淡地、極輕地笑了一下。
他不再看他們一眼,撐著地麵,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轉過身,踉踉蹌蹌地,朝著長公主府深處,那口早已廢棄的深井方向走去。
“公主!小姐!快去追駙馬啊!”崔言卿虛弱地喊道,眼底卻藏著陰冷的笑意。
追吧,追上去,看看他還能玩什麼花樣。
這次,定要讓他再無翻身之日!
蕭玉看著陸澤昀決絕的背影,心頭莫名慌亂,但更多的卻是被頂撞的惱怒和不耐。
她攬住崔言卿,冷聲道:“追什麼?他走不到哪裏去!不過是又想用這招來要挾本公主!他多次害你,本公主還沒跟他算賬,難道還要去追他?越發縱得他無法無天!”
她低頭,溫柔地對崔言卿說:“走,本公主先帶你回去喝藥。”
說完,她拉著崔言卿,轉身離去,再沒看陸澤昀一眼。
蕭雲瑤也有些慌,有些怕,可看到崔阿爹蒼白的臉,聽到娘親冷哼著說“他走不到哪裏去”,她又把那份不安壓了下去。
是啊,爹爹能去哪兒呢?他肯定又會像以前一樣,過幾天就自己回來了。
這樣想著,她也連忙追著蕭玉和崔言卿跟了上去。
而另一邊,陸澤昀已經走到了井邊。
井水無波,倒映著璀璨的星河,天空中,七顆星辰正以一種玄妙的軌跡緩緩移動,漸漸連成一線。
七星連珠,就是現在!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生活了七年的世界,這個給了他愛情、家庭,又親手將他推入深淵的世界。
沒有留戀了。
一點都沒有了。
他閉上眼,向前一步,縱身躍入井中。
冰冷刺骨的井水瞬間淹沒了他。
下沉,不斷地下沉。
意識模糊中,他仿佛看到了一道耀眼的白光,白光裏,有高樓大廈,有車水馬龍,有熟悉的街道和人群……
再也不見,蕭玉。
再也不見,蕭雲瑤。
再也不見,這個可笑的、荒唐的夢。
七星的光芒,在夜空中緩緩消散。
古井恢複平靜,井水幽幽,映著殘缺的月光。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